“快,大家一起上!”
就在小二與大漢目瞪口呆之際,站在空曠田野之上的申河同樣被眼前的場景震驚的有些目眩神迷,但他很快反應了過來,當即招呼著附近被召集起來的農莊莊戶們。
“你們幾個在此負責踩踏打谷機,其他人都隨我來,帶上獨輪車,立刻將地上的莊稼轉運過來!”
“好嘞!”
四周的莊戶男女老少都有,此刻被召集在一起,面對著從前需要半個月才能完成的任務,剛剛被器械展現出的偉力所震撼的眾人,一點看不出對任務量的抗拒,反而極為興奮的應答著,齊齊上前,以不輸器械的速度,將地上的收割捆束好的莊稼轉運回來。
“莊主你看,這些糧食還未熟悉,怕是要打成漿水!咱們真的不等它們成熟嗎?那蝗災,不一定能到咱們這里啊!”
申河混在人群中,手上的動作就沒停過,不停的將地上的散碎糧食扔進身邊的小車之中,就在他將面前的一壟地收拾完時,耳旁傳來個急促聲音。
“沒成熟也割!你沒看到使君下達的命令嗎?此時的收割是在挽回損失,若是這些糧食都喂了那些蝗蟲,那才是作孽!
再說,這些莊稼也能當飼料,給莊子里的牛馬補充貼膘。”
申河聞言立刻瞪大了眼睛,長時間帶領莊戶們的生活讓他眉眼里自帶威勢,說出的話語斬釘截鐵,嚇得來人說不出話來,干愣在那里幾乎要哭出來。
看著來人臉上的痛苦神色,申河默然,他何嘗不理解這些人的心思,大家都是從饑荒年代中掙扎過來的,每個人都無比珍惜每一粒糧食,現在要將還未成熟的糧食當作喂養牛馬的飼料,怎么都會有不甘的。
可申河一想到自己收到的官府命令,以及隨之傳來的南方州縣的慘烈描述,便立刻壓住了心中的那一點感性。
申河上前,輕輕安撫著面前的中年人,一邊提起莊子里的存糧,以及來自州府公孫度的保證:
“哎,你也莫要喪氣,莊子里的存糧熬一熬也是能到明年的,而且,官府的文書也說了,不日便有賑濟糧抵達,使君可不是那虛偽的袁紹,諸位要有信心!”
說起來,申河自己也感到一絲魔幻,從前對官府最為抗拒的他,現在竟然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官府的統籌賑濟上來。
“呼,黔首小民渴望無拘無束,沒有壓迫,沒有稅賦的日子。可現實卻是,天災人禍不斷,百姓想要抵抗這些不確定因素,唯有集眾,以官府為組織,溝通各地,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才能維持全局安穩啊!”
心中有了這般感觸,申河掃視四野,目光在那些緩慢移動的收割機上停留一瞬,想起這些器械動用的巨大代價,他心中的希望就越發篤定起來:
“傳令下去,即日起,各家斷絕灶火,莊戶全數聚集,吃大鍋飯,節省糧食、木材損耗。”
隨著申河的命令傳出,四野中遠遠傳來眾人的應和之聲:
“遵令!早該如此了!”
“哈哈,好久沒與大家一起吃飯了,怪想念的!”
“聚在一起也好,暖和,今年的冬日也要好過不少!”
眾人臉上沒有多少失落,反而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言語中對農莊最初大鍋飯當年日子很是懷念。
見到眾人眾志成城的樣子,申河也松了口氣,正要發出一番豪言之時,官道上再度激起一股塵煙,不待申河等人看清,便有一個背小旗的傳令兵來到申河所在的位置,遠遠的人還未至,聲音便傳了過來:
“甲三號農莊莊主,申河可在?”
眾人一見來人陣勢,立時知曉來人乃是軍漢,喧囂的聲音立刻小了許多,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申河身上。
申河上前,仔細打量著來人,其人身材頎長,身穿著一身軍中當下十分流行的呢子軍裝,腰上一邊別著長刀,另一邊別著根短火銃,一看就是個裝備精良的精銳武人。
“某便是申河!這位兄弟,可有要事?”
“咳咳,在下奉軍令到此傳信,甲三號農莊的糧草已經抵達漳水碼頭,你部可擇日派遣隊伍轉運。
這是糧草調撥文件,此外,這里還有些文件需要你們接收與上交!”
軍漢面無表情的掃視在場眾人一圈,從眾人的眼神中很快確認了申河的身份,先是一個抱拳,接著一邊說一邊從后背的布袋中取出一疊文書,雙手捧著抵到了申河跟前。
“嘶!這么多的糧草!?”
申河聞言心中一喜,顧不得客氣的接過文書,待他看清了文書上的糧草數字,頓時驚訝出聲,眼睛不由望向來者,期望對方解惑。
作為農莊莊主,莊子里的物資統計,申河早已進行了匯總上報,他相信,以它們莊子的體量,完全沒有理由得到任何形式的資源傾斜,其中必有緣由。
眼前的軍漢也不多言,伸出手指在申河的疑惑目光中點在了他還未看到的一頁文書上:
“呵呵,莊主且看,這后面的文書,便有你尋找的答案。這些糧草,可不僅僅是賑濟災荒所用。
使君有令,準備施行以工代賑之策,汝等所在位置,需要承包一段官道的修筑,以及兩處水庫的開挖!
你看,這里不僅有糧草,隨后還會有水泥、磚石、鐵器調撥,不久之后還會有專業技術人員進行施工指導,呵呵,申莊主,你們有的忙了!”
聽著對方的善意調侃,申河搖頭笑了笑,在饑餓面前,他一點不將所謂的苦累放在眼中,直到此刻,他心中的大石才總算落了地,想到近些日子面對的諸多壓力,他眼中不禁盈滿了淚水,含混著連聲道:
“只要能吃飽,忙好,忙點好啊!”
軍漢見此淡笑一聲,手掌里攤開一張文書,手指點在空白處:
“既然如此,莊主在此簽收,某不多叨擾,這附近還有三個莊子需要傳信!”
申河會意,連忙取出隨身攜帶的硬筆,刷刷寫下自己的名字后,就目送對方上馬遠去。
“這才是好漢!”
“就是,這氣勢,這作風,的確比咱們的民兵要強一些!”
軍漢一走,四周立刻響起了品評之聲,哪怕這些人多少經歷過廝殺,可在面對剛才的年輕人時,竟然不自覺的矮上一頭,眾人卻似乎不以為意,反而紛紛頷首,對此深以為然,認為現在的軍兵就該如此!
“快看,好多戰馬!還有大車!這是軍隊過境!南邊要打仗了?”
申河正專心閱讀手中的文書,正構思著如何將物資妥善安排時,耳畔傳來村民的驚呼聲,他立刻抬頭,發現剛剛還顯得冷清的官道上,竟然變得喧鬧起來,不停有整齊的騎兵經過,鐵蹄踏動,發出雷鳴聲響,步兵整齊邁步的行軍聲卻是比雷鳴更響,震的眾人腳下地面都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