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易的命令如同一滴滾油滴入沸水,整個九州號瞬間炸開了鍋。
“干了?。 ?/p>
王大力第一個響應,他那張因為過度亢奮而漲紅的臉,此刻看起來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雙眼冒著駭人的精光。
他一把將那卷珍貴的圖紙塞進懷里,仿佛揣著自己的親生兒子,轉身就朝著船頭沖去,一邊跑一邊吼:
“錢老!別他媽愣著了!過來給我搭把手!船頭左三右三,最好的兩個位置!我他媽要給九州號安上兩顆最利的獠牙!”
錢立人被他吼得一愣,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但腳步卻沒半分遲疑,緊緊跟了上去。
這位沉穩的老兵,此刻呼吸也有些粗重,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件武器的誕生,將徹底改寫九州號的作戰模式。
甲板上,不再有慶祝和狂歡。
所有人都被卷入了這場狂熱的工業浪潮中。
“林婉!白芷!別清點那些破珍珠了!”王大力的聲音從船頭傳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去資源轉換器那邊守著!我要高強度合金!我要耐高壓導管!我要什么,你們就給我換什么!材料管夠!”
“收到!”
兩位姑娘對視一眼,立刻小跑著奔向船艙。
一時間,九州號上,敲擊聲、吼叫聲、以及資源轉換器運轉時低沉的嗡鳴聲,交織成了一首狂野的重金屬交響樂。
韓易沒有參與進去,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船舷邊,看著這熱火朝天的一幕。
他看著王大力像個瘋子一樣,拿著一把尺子和粉筆,在堅固的船頭甲板上又畫又量,嘴里念念有詞。
他看著錢立人皺著眉頭,不時地打斷王大力的狂想,用手指著某個角度,低聲爭論著什么。
“不行!這個位置射角太小,有盲區!”
“盲區個屁!撞角就在前面,有東西進盲區了不會直接撞死嗎?!”
“那要是遇到速度比我們快的呢?戰術要有冗余!你這個位置,發射管容易被敵方火力直接命中!”
“老子給它外面再包三層合金裝甲!誰他媽能打穿!再說,你那個位置,要切割的船體結構太多,影響整體強度!”
“強度可以用交叉梁補足!安全性才是第一位的!”
兩人一個是從實踐出發的狂野工程師,一個是從實戰出發的嚴謹戰術家,很快就為了發射管的具體位置吵得面紅耳赤。
韓易沒有去阻止。
這種爭論是好事,能最大限度地避免疏漏。
他將手按在船舷上,閉上眼,精神力緩緩沉入腳下的老浮石。
【……要挖洞……】
【……有點癢……又有點怕……】
【……但是……好像會變強……】
老浮石傳來一陣陣混雜著期待和不安的意念。
韓易用自己的精神力安撫著它,告訴它這就像是人類為了變得更強壯而去鍛煉,會有些酸痛,但最終會帶來好處。
安撫好老浮石,韓易將注意力轉回了爭吵的兩人。
最終,還是錢立人說服了王大力。
他們選擇了一個稍微靠后,但能完美利用船體自身結構進行防護,并且射界開闊的位置。
“就這了!”王大力用粉筆在甲板上畫下最后一個大叉,抬頭沖著韓易吼道,“船長!準備開膛破肚了!”
韓易點了點頭。
“動手吧。”
王大力獰笑一聲,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巨大的,連接著能量導管的切割器。
這同樣是九州號上的黑科技產物,利用高頻振動原理,專門用來切割高強度材料。
嗡!
切割器啟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在錢立人的精準定位下,王大力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切割器按在了甲板上。
火星四濺!
堅固的甲板,被硬生生切開了一道口子。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他們不光要切割甲板,還要掏空下方的浮島巖體,為整個巨大的發射系統騰出空間。
王大力渾身只穿著一條短褲,古銅色的肌肉上掛滿了汗珠和油污,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機器。
錢立人則在一旁不斷地校對著圖紙上的每一個數據,確保萬無一失。
林婉和白芷成了最忙碌的運輸員,一盤盤剛剛從資源轉換器里“打印”出來的,還冒著熱氣的合金零件和高強度導管,被她們源源不斷地送往船頭。
時間就在這緊張而有序的忙碌中飛速流逝。
夕陽西下,將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紅色。
當最后一顆螺絲被王大力用扳手擰到發出呻吟時,他整個人都虛脫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在他的面前,兩個猙獰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發射管口,從船頭兩側的裝甲下探出,如同巨獸微微張開的獠牙,充滿了冰冷的暴力美學。
整個發射系統完美地嵌入了九州號的船體,與周圍的合金裝甲融為一體,仿佛它本就該在那里。
“船長……”王大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污,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幸不辱命……搞定了……”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看著這嶄新的“大殺器”,眼中充滿了震撼和喜悅。
“真……真給造出來了……”林婉喃喃道。
“太酷了!”白芷也忍不住贊嘆。
錢立人則走上前,用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發射管外壁,眼神復雜,有激動,有懷念,更多的,是一種掌握了力量的踏實感。
韓易走到發射系統的主控制臺旁,那里已經接駁了赤能核心的能源線路。
“附帶的十枚魚雷呢?”他問道。
“在這呢!”
王大力不知從哪來的力氣,一骨碌爬起來,獻寶似的從旁邊的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一枚長約一米五,通體銀白,充滿流線型的“炸彈”。
這就是初級高爆魚雷。
“船長,按照圖紙說明,這玩意兒是電熱動力,發射的時候動靜小,速度快,而且是碰炸引信,威力……嘿嘿,絕對夠勁!”
“裝填?!表n易言簡意賅。
“好嘞!”
在王大力的指導下,幾人合力,將第一枚魚雷從發射口的后部,推進了滑膛。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裝填指示燈由紅變綠。
成了!
“船長,可以發射了!”王大力搓著手,激動地看著韓易,那眼神,比看到絕世美女還要火熱。
韓易環顧四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呼吸都屏住了。
這是九州號的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遠程武器。
它的第一聲啼鳴,將宣告一個全新的時代。
“錢老,”韓易看向錢立人,“選定一個目標。”
錢立人點了點頭,他走到船舷邊,舉起望遠鏡,在遠方的海面上搜尋著。
很快,他鎖定了一塊約莫有籃球場大小的,光禿禿的黑色礁石,它孤零零地矗立在海面上,距離他們大約一公里左右。
“目標,正前方,方位0,距離1100米,黑色獨立礁石。”錢立人報出了精準的參數,聲音沉穩。
王大力立刻在控制臺上輸入了數據。
“目標已鎖定!”
韓易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塊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的礁石,緩緩下達了那個所有人都期待已久的命令。
“發射。”
“是!”
王大力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狠狠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發射按鈕!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聽到“嗤”的一聲輕微悶響,像是燒紅的烙鐵猛地插進了水里。
一股白色的高壓水蒸氣,從發射管的泄壓口噴出。
緊接著,那枚銀白色的魚雷,如同出水的蛟龍,悄無聲息地鉆入海中,帶起一小串氣泡,然后便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在海面下拖出一條筆直的白色水線,直撲遠方的礁石!
快!
無與倫比的快!
一公里的距離,幾乎是轉瞬即至!
甲板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條不斷延伸的白色水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放慢了。
他們看到,那條白線精準地,一頭撞上了黑色礁石的水下部分。
然后……
轟隆——?。?!
一聲遲來的,震耳欲聾的巨響,才猛地傳了過來!
那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人之拳從下方狠狠地來了一下。
它先是整個向上猛地一跳,隨即,在漫天的水花和黑煙中,轟然解體!
無數碎石被炸上了幾十米的高空,然后如同下雨般噼里啪啦地落回海面。
當一切塵埃落定。
海面上,那塊礁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個不斷翻涌著白色泡沫的巨大漩渦。
……
死寂。
九州號的甲板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遠方海面上那壯觀的“杰作”,大腦一片空白。
“我……我操……”
不知過了多久,王大力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那個發射按鈕。
“這……這是我造出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他猛地跳了起來,發出了顛三倒四的狂笑。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炸了!炸沒了!哈哈哈哈!這就是‘九州快遞’!使命必達!送貨上門!”
錢立人也是一臉的震撼,他扶著船舷,喃喃自語:“一公里……一公里的距離,如此精準,如此威力……這……這……”
他已經找不到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作為一名老兵,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這意味著,從今天起,任何敢于靠近九州號一公里范圍內的敵人,都將活在被瞬間蒸發的恐懼之中!
“船長……”錢立人轉過頭,看向韓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我們贏得了定義戰場的權力。”
韓易看著遠方的漩渦,感受著腳下船體傳來的,因為爆炸沖擊波而產生的輕微震動,嘴角緩緩勾起。
速度,讓他們擁有了選擇戰場的權力。
而這枚魚雷,則讓他們擁有了,主宰戰場的權力。
“感覺怎么樣?”韓易看向幾乎快要樂瘋了的王大力。
“爽!”王大力扯著嗓子吼道,“從來沒這么爽過!船長!要不咱再來一發?我剛才看到那邊還有塊更大的石頭!”
“省著點用,”韓易淡淡地說道,“我們一共就十發?!?/p>
王大力的笑容一僵,隨即又嘿嘿笑了起來:“沒事!圖紙在手,天下我有!等咱們找到合適的材料,我給您造出一百發!一千發!”
韓易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轉頭看向錢立人。
“老錢,你說的沒錯。”
“從現在起……”
“真理,只在我們的射程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