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棲戰(zhàn)車碾過滿地焦黑的碎骨和凝固的血漿，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烤肉混合的怪異味道，但林洛沒有絲毫放松，炮塔始終緩慢旋轉(zhuǎn)，指向前方那座沉默的建筑群。
隨著距離拉近，這座所謂的“城市”終于露出了真容。
不同于他們在火星其他區(qū)域見過的宏偉泰坦遺跡，也不同于那種充滿流線型美感的智族建筑，眼前的這座城市，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壓抑。
灰撲撲的色調(diào)，緊湊得有些過分的布局，就像是一塊壓縮餅干被硬生生拍在了紅色的荒原上。
“停車。”林洛突然開口。
戰(zhàn)車在距離城市入口僅剩十米的地方停下。
在入口處，矗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它沒有經(jīng)過太多的雕琢，顯得十分粗糙，但在石碑的表面，刻著兩行深紅色的文字。
那顏料歷經(jīng)歲月侵蝕依然鮮艷，仿佛是用某種生物的血液書寫而成。
“是火星文。”
林洛調(diào)整了一下外骨骼裝甲的面罩顯示模式，經(jīng)過這段時間系統(tǒng)對火星資料的解析，這種原本晦澀難懂的蝌蚪狀文字，在他眼中已經(jīng)自動轉(zhuǎn)化為了可閱讀的信息。
“上面寫的什么？”娜塔莎湊過來，透過觀察窗問道。
林洛盯著那行字，眉頭微微皺起：“‘幸福城市’。”
“幸福？”陳霜在后座忍不住吐槽，“在這種鳥不拉屎、滿地怪獸的地方叫幸福城市？這火星人的幽默感跟他們的長相一樣奇怪。”
“重點是下面這行小字。”林洛的聲音冷了幾分，他逐字逐句地念了出來，“‘神選之民的居所，異族止步。唯有擁有火星血脈者可享極樂，外來者……必遭天罰。’”
車廂內(nèi)安靜了一瞬。
“天罰？”卡琳娜檢查著手中的武器，“是指剛才那些老虎嗎？”
“不。”娜塔莎搖了搖頭，身為特工的直覺讓她感到不安，“那些黑虎只是看門狗，是被扔在門外的。這石碑上的警告，針對的是試圖跨過這道門的‘外來者’。也就是說，城市內(nèi)部有某種防御機制。”
“排外。”林洛手指輕輕敲擊著控制臺，“非常嚴重的排外傾向。看來這個火星原本的統(tǒng)治種族，并不像我們想象中那樣包容。他們不僅防備泰坦族和智族，甚至可能防備一切非本族生物。”
“那我們還進嗎？”張敏有些遲疑，“如果有身份識別系統(tǒng)，我們一進去豈不是就成了活靶子？”
“進，當(dāng)然要進。”林洛眼神堅定，“黑虎群守得這么死，說明里面肯定有好東西。至于身份識別……”
他看了一眼戰(zhàn)車上掛載的電子干擾吊艙和剛剛涂抹了黑虎血液的炮彈。
“小心一點就是了。如果這就是個全自動化的安保系統(tǒng)，那只要是機器，就有漏洞。”
林洛深吸一口氣，下令道：“全員下車，保持戰(zhàn)斗隊形。戰(zhàn)車開啟自動跟隨模式，作為掩體。張敏，盯著能量波動，一旦發(fā)現(xiàn)有激光或者自動炮塔的充能反應(yīng)，立刻報警。”
艙門打開，眾人魚貫而出。
腳踩在火星堅硬的凍土上，那種荒涼感撲面而來。
林洛一馬當(dāng)先，端著改裝過的突擊步槍，小心翼翼地跨過了那條無形的界線。
沒有警報，沒有激光，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fēng)聲穿過建筑發(fā)出的嗚咽。
“安全？”陳霜小聲問道。
“暫時。”林洛沒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在街道兩側(cè)的建筑上掃過，隨即便是一愣。
剛才在遠處看不真切，此刻置身其中，一種強烈的違和感瞬間涌上心頭。
這些建筑……太小了。
街道狹窄得只容許一輛戰(zhàn)車勉強通過，如果兩車交匯絕對會卡住。
兩旁的房屋大多是方正的石質(zhì)結(jié)構(gòu)，窗戶開得很低，門更是矮得離譜。
林洛這一米九的大高個，穿著外骨骼裝甲顯得更加魁梧。他走到一棟臨街的二層小樓前，這似乎是一家店鋪。
他站在門口，那門框的頂端竟然只到他的胸口位置。他試著抬起手，不需要踮腳，手指就能輕松摸到二樓的窗臺。
“這……”陳霜張大了嘴巴，比劃了一下，“這房子是給霍比特人住的嗎？”
“應(yīng)該說是給火星原住民住的。”娜塔莎走到林洛身邊，她的身高在女性中算高挑的，此刻站在這門前也覺得自己像個巨人，“根據(jù)資料，火星土著成年身高普遍不足一米六，體型瘦小。原本以為只是數(shù)據(jù)，現(xiàn)在看到實物才覺得……真夠迷你的。”
林洛看著眼前這如同玩具模型般的城市，心中升起一股荒謬感。
這里的每一級臺階都只有人類標(biāo)準(zhǔn)的一半高，路燈的桿子矮得像是在插秧，就連路邊廢棄的公共座椅，也是那種窄窄的一小條，林洛要是坐上去，估計半個屁股都得懸空。
“很難想象。”卡琳娜看著四周，眼中流露出一絲思索，“這前面的遺跡里，我們見過身高數(shù)十米的泰坦巨人，也見過追求完美進化的智族。但這火星上最終的統(tǒng)治者，竟然是這些小個子。”
“這不奇怪。”
林洛收回目光，看著這座雖然矮小卻規(guī)劃嚴整、充滿了某種秩序感的城市。
“看看地球就知道了。獅子老虎比人類強壯百倍，大象比人類巨大幾十倍，但在地球上，主宰一切的是直立猿。”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腦。
“統(tǒng)治世界的從來不是肌肉和體型，而是智慧。這些火星人雖然矮小，但他們發(fā)明了基因兵器，制造了能毀滅文明的炸彈，建立了這種復(fù)雜的社會體系。他們就是火星版本的‘人類’。”
眾人聞言，看著這些矮小建筑的眼神變了。原本的輕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同等級文明的凝重。
“小心腳下，也小心頭頂。”林洛彎腰，透過那低矮的窗戶向屋內(nèi)看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家具都已經(jīng)腐朽，“這種體型的種族，最擅長在狹窄空間里布置陷阱。在他們眼里，我們就是入侵的‘泰坦巨人’。”
“確實。”娜塔莎點頭贊同，“如果這里有防御機制，攻擊點位肯定很低，或者是針對下盤的。大家注意腿部防護。”
隊伍繼續(xù)向前推進。
街道兩側(cè)的店鋪招牌上，依舊是那些紅色的火星文字。林洛一邊走一邊快速解讀：‘新鮮合成肉’、‘火星搖擺地’、‘極樂酒館’……
“幸福城市……”林洛咀嚼著這個名字，“看來在末世降臨前，這里是一個主要提供娛樂和補給的據(jù)點。怪不得門口會有‘極樂’這種詞。”
突然，張敏手中的探測儀發(fā)出了一聲急促的蜂鳴。
“停！”
林洛瞬間舉起拳頭，所有人立刻背靠背散開，槍口指向四周。
“什么情況？”
“有能量反應(yīng)。”張敏盯著屏幕，臉色發(fā)白，“就在前面那個路口，地下！很強烈的信號波動，像是……某種休眠的系統(tǒng)被激活了！”
林洛瞇起眼睛，看向前方五十米處的十字路口。那里立著一根看起來稍微高大一點的金屬柱子，頂端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晶體。
此刻，那顆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晶體，正在緩緩亮起，發(fā)出一閃一閃的紅光，像是一只剛剛睜開的眼睛，死死盯著這群闖入的不速之客。
“身份識別系統(tǒng)？”娜塔莎低聲問道。
“八成是。”林洛握緊了槍柄，“我直接把這個打爆，害怕觸犯一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