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星圣城。
看著去而復返的姬無雙，早有準備的“暗星”和圣殿三靈并不意外。
姬無雙剛剛穩定神木和四界，自身的狀態還處于波動期，就強行動用力量，狀態肯定會有起伏，所以他們料定姬無雙會回來。
只是姬無雙的情況，似乎比他們想象更嚴重了一些。
“暗星”看向東皇鐘，后者壓低聲音將事情經過說了，讓在場所有圣地之靈都懵了。
不是？姬無雙竟然……將整個虛空中蟄伏的虛空巢穴全部拔除了？！
“暗星”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姬無雙：“你……你親自動手了？”
“只有一部分。”
“多少部分？”
“呃，一小部分吧。”
“暗星”連忙上上下下打量姬無雙，果然在她手心看到一縷代表孽力的紅色絲線，“暗星”整個光芒都變得黑黢黢的：“你……接下來你不能再出手了。”
姬無雙不解道：“為什么？”
“你忘記了天道的職責嗎？”“暗星”沉聲道，“天道不能干預眾生的命運，不能左右軌跡的洪流，同樣的……你作為四界之主，也一樣，你若是貿然出手改變命運……會被反噬的。雖然虛空怪對于我們寰宇的生靈而言，是怪物和入侵者，該殺，但它們對你不同……你切記。”
姬無雙想起自己就方才的“焦躁”，后知后覺領悟了什么，她眉頭緊蹙道：“可我作為四界之主，若無法保護……大家，那我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暗星”和圣靈們同時沉默，一股非常微妙的氛圍在四周蔓延，仿佛一團看不穿猜不透的迷霧，直到巨靈神朗笑的嗓音傳來：“你存在的意義，當然是眾生的底氣和希望啊，因為有你，我們才有了延續下去的機會，可若是將所有的責任、擔當、危險都壓在你身上，那我們豈不是太窩囊了？”
“暗星”重重點頭：“對，你已經做了很多了，你已經成為了我們的支柱，接下來的路，我們會努力前行的。我們也會努力去保護你，而不是只會生存于你的羽翼之下。”
“是的。”
“小無雙你就放心吧。”
“也請相信我們一點，相信你所愛的人一些。”
姬無雙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她努力調動無系之力去窺探這紅色絲線，卻沒有一點作用。
換而言之……
這東西是超越法則和無系之力的存在，是更高維度的制約。
姬無雙可不想成為被這股不知名的力量左右，看來在這之后，她不能直接加入戰場了……
“除了我不能親手造下殺孽之外，可還有別的制約？”
“暗星”怔了怔，搖頭道：“應該沒有了。”
“成。”姬無雙頷首應下，又對“暗星”行了一禮，“無論如何，多謝前輩提醒了。”
“前輩”兩個字一出來，天行神殿三圣，六道圣靈，諸方圣靈以及圖書館館長都忍不住對“暗星”投去了狐疑又同情的目光。
“暗星”怔愣片刻，憤怒驅趕這些看好戲的壞東西：“作甚呢作甚呢，姬無雙這是有禮貌！”
眾靈齊刷刷點頭：“好的，我們知道她非常有禮貌。”但這不影響他們只是同情祂啊。
“那我體內的異動，現在要怎么驅除？”
“嗯，你去三大神木的下打坐片刻就會好。”
“好。”
姬無雙將東皇鐘和煉妖壺留下，自己帶著用“道文球”手機來的暴虐混沌之氣，準備拾掇拾掇，給三大神木當“肥料”。
姬無雙意識微微一動，輕易穿過道法壁壘，抵達了一處滿是星輝碎影的特殊空間。
流溢的光芒和傾斜的銀河彼此交織，在天地交接之處，構建了一片立于虛無的灘涂。
虛無化鏡。
映射著萬法萬道。
而三大神木靜靜立在灘涂之上，還是小小的姿態，但它們每一根枝椏，都有本源在流淌……
仿佛日升日落，生死輪回……
姬無雙還未靠近，樹下的一道人影率先醒了過來，他揉著眼睛強行驅趕困意，待看清來人是姬無雙后，這才對她揮了揮手。
“這里！小無雙。”
姬無雙看他一頭潑墨般的長發緩緩融入虛無鏡，一雙原本清澈漂亮的瞳眸，更是幾欲透明，就連高高舉起的手都若隱若現。
姬無雙心中一沉，立刻邁步向前，率先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生生將他扯了出來。
他長長的發斷開，蜷縮的尾巴也逐漸脫離禁錮，表情非常痛苦和不忿，罵罵咧咧道：“你這個臭丫頭，你干什么呢？啊，痛痛痛，你就這么把我拔出來，你是想讓我脫一層皮啊！”
姬無雙看他蛇尾鱗片完整，頭發也重新恢復了光澤，就連透明的指尖也是凝實的，不由得一愣。
“你方才不是要消失了？”
靈蛇神君嘴角微抽，沒好氣道：“誰要消失啊，你可不要胡說八道。”
“那你方才是……”
“哦，我只是用我的血脈，幫助三大神木快點成長而已，那你呢，你過來干什么？”
姬無雙拿出“道文球”碾碎，無數虛空怪泥傾瀉而出，幾乎要將三大神木都淹沒了。
靈蛇神君嚇得一個哆嗦，甩著尾巴就往姬無雙的背上跳：“喂喂喂，你這是搞什么啊，這么多爛泥巴，你……”
姬無雙面無表情：“這是肥料。”
“啥玩意能做三大神木的肥料啊，你不要亂搞啊……”
“是虛空怪。”
“？？？”
啥玩意？
虛空怪？
靈蛇神君盯著這團東西看了半晌，愣是沒看出來是虛空怪，這不是一堆肉泥嗎？
他呆呆抬眸：“老天爺，誰這么厲害，能將如此多的虛空怪統統碾成肉泥。”
“我。”
“哈？”
“我說我。”姬無雙抬眸，目光平靜和靈蛇神君對視，“這些虛空怪都是我殺的，對面那個主宰，早早在當年歸墟入侵之日，就在虛空中種下了巢穴也派出王級虛空怪，經過這么多年的擴散和孕育……它們已然成軍，所以我把它們都殺了，一個不留。”
靈蛇神君聽罷腦瓜子嗡嗡的疼。
好家伙！
你一個四界主宰！
竟然親自動手去斬殺虛空怪，這不是白白沾染因果，腐蝕道力嗎？！
靈蛇神君深吸一口氣，接近全力才壓下罵姬無雙的沖動，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道：“你說你……你是怎么想的？你別說你不清楚因果律對天道、主宰的影響，若是主宰可以殺生，對面歸墟入侵后方那鬼東西早就殺過來了，用得著兜這么多圈子？你可知道你斬殺的那些虛空怪所染上的因果，會給你留下禍端……”
姬無雙垂眸看著自己掌心的紅線，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你他娘和的還說謊呢！”靈蛇神君一尾巴抽在姬無雙的小腿上，可姬無雙還沒疼呢，他自己先呲牙咧嘴的。
姬無雙看他痛得表情都扭曲了，沉默片刻乖乖道：“好吧，我雖然不知道，但也有了一定的猜測。”
靈蛇神君捂著自己的大尾巴，一邊對尾巴鱗片吹氣一邊瞪姬無雙：“既然有了猜測，為甚還要沖動。”
姬無雙正色道：“一共十位王級虛空怪，二十多位大領主……如果它們上了戰場，我們還有勝算嗎？我不能讓他們處于危險之中。”
靈蛇神君以前一直覺得姬無雙是個乖巧靈動又聰明、機靈的好孩子，非常懂得趨利避害，也絕對不會讓自己吃虧。
可今日之后，靈蛇神君覺得他要推翻自己的猜測了。
這哪里機靈了？！
這機靈個大頭鬼！
這分明是頭倔驢！！！
靈蛇神君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道：“小無雙，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你自己，你乃四界主宰，只有你安全了，眾生才會安全，才有希望。”
姬無雙沉默片刻，突然嘲諷一笑，抬眸反問道：“可是如果我身為主宰，連自己在意喜愛的存在都無法保護，那么……我為什么要成為主宰？我又為什么要一步步走到今天？我走到今天，為的不是力量，也不是無窮無盡的長生，我為的，不過是能隨心所欲罷了。”
而姬無雙的心，姬無雙的選擇，是想保護所有愛她和她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