蒵他看到自己成功了,成為了東瀛的守護(hù)神,但也變成了大蛇的傀儡。
他看到自己失敗了,被反噬而死,靈魂被大蛇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他還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在這一刻,被這道視線,從存在層面上,徹底抹除。
“不——!”
賀茂義行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發(fā)出了無聲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感覺自己從里到外,都被看得通通透透,再也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那種赤裸裸的,仿佛靈魂都被剝光了,放在解剖臺上隨意審視的感覺,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恐怖!
他僵在了原地。
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冷汗,如同瀑布一般,從他的額頭、后背,瘋狂涌出,瞬間就浸透了他那身華貴的黑色狩衣。
他想要移開視線,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被動的,承受著那份仿佛來自神明的,審判。
在外界看來。
時間,僅僅過去了三秒。
陳默,只是平靜的,看了賀ag茂義行一眼。
而賀茂義行,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那里,汗如雨下,身體篩糠般地顫抖著,那張俊美的臉,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再也不復(fù)之前的半點優(yōu)雅。
廣場上的其他人,雖然無法體會到賀茂義行所經(jīng)歷的恐怖。
但他們能看到結(jié)果。
僅僅是一個“看”的動作,就讓一位頂級的陰陽師,精神瀕臨崩潰!
這……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精神力量!
終于,陳默緩緩的,收回了視線。
那片籠罩在賀茂義行心頭的,死寂的宇宙,消失了。
“呼……哈……哈……”
賀茂義行猛地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就像一條被扔上岸,瀕臨死亡的魚。
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他還活著。
他沒有被抹殺。
但緊隨而來的,是比死亡更加深刻的,恐懼。
他再也不敢,不敢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小動作。
就在這時。
“吱呀——”
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在沉寂了許久之后,發(fā)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沉重聲響。
緩緩的,再次打開了一道縫隙。
佝僂的,疲憊的身影,從中走出。
是福伯。
青銅巨門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打破了廣場上那令人窒息的壓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那個幾乎虛脫的賀茂義行身上,轉(zhuǎn)移到了門縫中走出的那個佝僂身影上。
福伯又出來了。
他的步伐比上一次,似乎更加緩慢了一些,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也更顯蒼白和疲憊。每一次開啟這扇“歸墟之門”,對他而言,都是一次巨大的消耗。
他走出巨門,習(xí)慣性地環(huán)視全場。
他的視線,首先落在了那個掌形的巨坑中,那個已經(jīng)徹底昏迷,身體扭曲成一團(tuán)爛泥的狼人薩滿。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
接著,他的視線,又飄向了廣場另一側(cè)。
那里,血族后裔奧斯頓,正被他的私人醫(yī)療團(tuán)隊用各種儀器包裹著,幾個金發(fā)碧眼的醫(yī)生護(hù)士,正滿頭大汗地進(jìn)行著緊急搶救。
福伯的視線,也只是一掃而過。
然后,他看到了那個正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渾身被冷汗浸透,狀若虛脫的東瀛陰陽師,賀茂義行。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里,終于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但很快又歸于平靜。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全場的中心。
那個從始至終,都安然無恙,連衣角都沒有亂一絲的年輕人,陳默。
以及,站在陳默身旁,雙手緊緊抱著那個紫檀木盒,一臉茫然無措的林清雅。
當(dāng)看到這一幕時,福伯那渾濁的眼底深處,終于,清晰地閃過了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
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或者說,是在秦家家主的預(yù)料之中。
他對著陳默的方向,再次,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禮。
這個動作,雖然幅度不大,但落在廣場上其他強者的眼中,卻無疑是又一次的官方認(rèn)證。
認(rèn)證了陳默在這場“雅集”中,那超然的,獨一無二的地位。
福伯直起身,清了清嗓子。
他那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的話音,借助某種秘法,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第一輪雅集,結(jié)束。”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權(quán)威性。
“勝者,陳默先生。”
“彩頭,九轉(zhuǎn)還陽草,歸陳先生所有。”
這番話,徹底為第一輪的爭奪,畫上了一個句號。
盡管所有人都已經(jīng)預(yù)見到了這個結(jié)果,但當(dāng)它被福伯,這位“雅集”的主持人,秦家的代言人,親口宣布出來時,眾人的心中,還是涌起了一股復(fù)雜難明的情緒。
有不甘,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無可奈何。
隨著福伯話音的落下。
兩名一直侍立在巨門之后的,身穿黑色制服,氣息冷峻的秦家“執(zhí)法者”,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了出來。
他們面無表情地,徑直走向那個掌形巨坑。
然后,一人抓住狼人薩滿的一條胳膊,一人抓住一條腿,就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從坑里,拖了出來。
整個過程,沒有絲毫的憐憫和尊重。
他們就這么拖著那個生死不知的薩滿,轉(zhuǎn)身,走回了青銅門內(nèi),消失在了門后的黑暗中。
失敗者,連留在這里的資格,都沒有。
這就是“雅集”的,殘酷規(guī)則。
看到這一幕,廣場上許多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福伯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yīng),他只是平靜的看著這一切。
待到那兩名執(zhí)法者消失后,他并沒有像眾人預(yù)想的那樣,也退回門內(nèi),結(jié)束今天的鬧劇。
他反而,又向前走了兩步。
然后,在所有人驚疑的注視下,他緩緩的,從自己那寬大的袖袍中,再次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卷軸。
一個由某種不知名的,泛黃的獸皮,制成的古老卷軸。
卷軸的兩端,由暗金色的金屬固定,上面還殘留著斑駁的,不知是血跡還是其他液體的痕跡。
一股比那紫檀木盒,更加古老,更加滄桑的氣息,從那卷軸之上,彌漫開來。
福伯看著眾人,那張疲憊的老臉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第一輪,只是開胃菜。”
“現(xiàn)在,第二輪,開始。”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那個獸皮卷軸,緩緩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