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了決斷,江帆便不再有絲毫猶豫。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家人。
“爸,媽,小雪。”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氣氛溫馨而寧靜。
這是自從父親受傷以來,這個家從未有過的輕松氛圍。
江帆放下手里的碗筷,表情嚴肅地開口了。
“我決定了,要去一趟深圳。”
深圳。
這個在九十年代初,對內地普通家庭來說,既遙遠又充滿了魔幻色彩的名字。
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飯桌上激起了層層漣漪。
“去深圳?去那么遠的地方干什么?”
母親張蘭第一個停下了筷子,眉頭瞬間就擰了起來。
在她的認知里,深圳,那就等于出遠門,等于背井離鄉,等于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哥,你要去打工嗎?”
妹妹江雪的眼睛里,也充滿了擔憂。
報紙上,可沒少登那些南下打工仔被騙、睡天橋的辛酸故事。
只有父親江建國,在最初的驚訝過后,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兒子那張已經褪去了稚氣、變得堅毅而沉穩的臉,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他知道,池塘,已經快要留不住這條即將化龍的鯉魚了。
“不是去打工。”
江帆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是去,闖一番事業。”
他沒有提股票,也沒有提原始股。
這些超越了家人認知的東西,只會讓他們更加擔心。
他選擇了一種他們更能理解的方式來解釋。
“媽,爸,你們想,我現在雖然賺了點錢,但這些錢,都是靠投機取巧來的。運氣,不可能一直有。”
“錢放在手里,只會越用越少。我們必須得有一個能長期、穩定賺錢的營生,這個家,才算是真正站穩了腳跟。”
“而現在,全中國最好的機會,就在深圳。那里,遍地都是黃金,只要有膽子,有頭腦,就能闖出一片天來。”
江帆的這番話,擲地有聲。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家人擔心的孩子,而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在為這個家的未來,深思熟慮的頂梁柱。
張蘭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么,卻被丈夫江建國一個眼神制止了。
“讓他去。”
江建國開口了,聲音嘶啞,但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著江帆,眼神里,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欣慰和驕傲。
“我江建國的兒子,不是一輩子待在小池塘里混日子的孬種。”
“想去,就去闖!家里,有我跟你媽呢。”
“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江建國死死地盯著兒子的眼睛。
“無論成敗,你都得平平安安地回來。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父親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涌遍了江帆的全身。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爸,你放心。”
家庭的會議,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爭吵,沒有阻攔。
只有來自家人最深沉的,最溫暖的支持。
這,就是他江帆,敢于出去闖蕩天下的,最堅實的后盾!
【哇,主播的爸爸,格局真大!】
【我江建國的兒子,不是孬種!這句話,太燃了!】
【這就是家人的意義啊!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后盾!】
【主播,放心去飛吧!家里有我們幫你看著呢!】
眼前的彈幕,也一改往日的嬉笑,變得溫情脈脈。
得到了家人的支持,江帆便再無后顧之憂。
接下來的兩天,他開始為自己的第一次遠行,做起了準備。
第一件事,就是安頓后方。
他帶著父親,再次去了一趟醫院,將未來半年的所有康復治療費用,全部一次性繳清。
并私下里,給負責父親的主治醫生,塞了一個在當時看來分量極重的紅包。
紅包里,除了錢,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
家父的健康,拜托了。
醫生掂了掂紅包的厚度,再看看江帆那雙充滿了真誠和一絲不容拒絕的眼神,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著,江帆又去了一趟銀行。
他將自己剩下的六千多塊錢,分成了兩部分。
一千塊,他留給了母親,作為接下來幾個月家里雷打不動的生活費。
剩下的五千多塊,他全部換成了當時最大面額的百元大鈔,小心翼翼地,縫進了自己內衣的夾層里。
這,就是他即將南下深圳,去搏一個未來的全部彈藥。
他還帶著妹妹江雪,去了一趟市里最大的百貨大樓。
他給妹妹買了兩身最時髦的連衣裙,一雙嶄新的白色小皮鞋。
甚至,他還一咬牙,花了好幾百塊的天價,給她買了一臺最新款的松下隨身聽。
當江雪戴上耳機,聽到那清晰的、如同天籟般的音樂時,她激動得小臉通紅,抱著江帆的胳膊,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江帆只是笑著,看著妹妹那副滿足的樣子。
他知道,家人的笑容,就是他奮斗的全部意義。
做完這一切,就該為他自己,準備行囊了。
這天晚上,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名義上是在收拾行李,實際上,卻是在跟直播間的未來智囊團,開一場別開生面的購物清單規劃會。
【主播,去深圳,有幾樣東西,你必須得帶上!】
ID深圳土著的觀眾,第一個跳了出來。
【首先,衣服得多帶幾件換洗的,那邊天氣潮濕,衣服很難干。】
江帆點了點頭,將母親剛為他洗好的幾件襯衫,又多塞了兩件進行囊。
【還有!一定要去藥店,買一盒藿香正-氣水!南方的水土,跟你這北方的不一樣,很容易水土不服!】
ID老中醫的觀眾,緊跟著提醒。
江帆也從善如-流,將這個名字,記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這些都是常規的,我說點你們想不到的!】
ID商業鬼才的觀眾,發出了一-條讓江帆眼前一亮的彈幕。
【主播,你明天去一趟郵局,買一百張最新發行的、空白的明信片。】
買明信片干什么?
江帆有些不解。
【笨啊!你這次去,是要跟未來的大佬打交道的!你一個窮小子,憑什么讓人家記住你?】
【你就在明信片上,寫上你在江州的地址和BP機號碼,如果以后有的話,每次見到一個覺得有潛力的人,就給他一張。告訴他,以后來江州,就找你江帆!】
【這叫什么?這叫社交名片!在那個年代,這玩意兒,比你遞煙都好使!】
江帆恍然大悟!
這個主意,簡直絕了!
既顯得有文化,又有誠意,成本還極低!
他立刻將明信片,重重地寫在了自己的清單上。
【我再補充一個!】
ID華爾街預備役再次現身。
【主播,你除了帶錢,還得帶一樣東西去。】
【去銀行,把你能換到的所有港幣,都換上!不用多,幾百塊就行。】
換港幣干什么?在深圳能花嗎?
江帆更加疑惑了。
【大部分地方不能,但有些地方,能!】
華爾街預備役的彈幕里,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
【在九十年代初的深圳,港幣,有時候不僅僅是錢。它更是一種身份,一種見識,一種能讓你在關鍵時刻,打開某些特殊大門的鑰匙。】
【信我,帶上,你絕對用得著。】
江帆雖然還是有些不解,但他選擇了無條件地相信。
他知道,這些來自未來的人,他們的每一個建議,背后都必然有其深意。
【去深圳!搞錢搞錢!】
【主播記得多穿一件外套,綠皮火車上晚上冷!】
【到了之后先去華強北看看,未來的宇宙中心!雖然現在可能還是一片工地!】
看著這些充滿了關切和期待的彈-幕,江帆的心里,暖洋洋的。
他將自己那個半舊的帆布旅行包,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衣服,藥品,明信片。
還有那筆被縫在內衣里、承載了他全部希望的啟動資金。
一切,準備就緒。
他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這座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
遠處,工廠的煙囪,還在冒著黑煙。
近處,筒子樓的燈火,星星點點。
他知道,當他再次回來的時候。
他,以及這個家,甚至這座城市的命運,都將被徹底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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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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