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市五環的金融商務區，車水馬龍。
街頭巷尾，隨處可見打扮時尚的網紅，舉著自拍桿四處游蕩。這里是娛樂圈的風向標，全國一大半的經紀公司都在此扎根。
鐘昊站在一棟五十多層的寫字樓下，摘下墨鏡。兩分鐘后，他苦笑著重新戴上。路過的行人匆匆而過，沒有一個人駐足。
“連認出我的人都沒有了嗎？”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幾分自嘲。
抬頭望著這座熟悉的大樓，鐘昊的目光在玻璃幕墻上停留。三年前，他還是全國最火的流量小生，走到哪都有粉絲圍追堵截。如今卻連在自家公司樓下都無人問津。
大樓門口的LED屏正在播放最新的娛樂資訊。沈芷的新劇收視率再創新高，她那張精致的臉占據了半個屏幕。鐘昊下意識地別過頭，卻又忍不住回望。
時也，命也。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大樓。再過幾天，和公司的合約就要到期。半年前公司發來的續約合同，簡直是在羞辱他。當時他果斷拒絕，本以為經紀人白鵬會重新談判。沒想到一等就是半年，直到昨天他主動打電話，才約定今天面談。
“請出示您的證件。”前臺小姐禮貌地說道。
鐘昊愣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這棟樓被要求查驗身份。他掏出工作證，遞了過去。
前臺仔細核對后，撥通了內線電話：”白總，鐘昊先生到了。”
等待電梯的時候，鐘昊注意到大堂里來來往往的藝人。有幾張生面孔，看起來都很年輕，應該是公司新簽的練習生。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么，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期待。
電梯里，鐘昊看著鏡面墻上自己的倒影。三年時間，他的樣貌沒什么變化，可總覺得少了些什么。
“鐘先生，這邊請。”一個年輕的助理在電梯口等候，將他帶到了白鵬的辦公室。
辦公室比他記憶中大了一倍不止，裝修奢華，一面落地窗直通天際。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白鵬背對著他，正在練習高爾夫。”來了？隨便坐。”
鐘昊站在原地沒動：”鵬哥，我是來談...”
“知道，都準備好了。”白鵬看著高爾夫球滾進洞里，這才轉過身來，”Marry，帶他去套間談。”
一個高挑的女助理站了出來。嬌美精致的瓜子臉，金絲眼鏡，微厚的嘴唇透著一絲性感。鐘昊不由多看了兩眼，隨即趕緊收回目光。
跟著助理進了套間，突然有人從后面捏了他一把！鐘昊差點驚叫出聲，回頭看去，助理已經從容地走到了辦公桌后。
“鐘先生，我叫顧悅，不妨直接喊我瑪麗。”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魅惑。
“顧姐，叫我鐘昊就行。”鐘昊強壓下心中的震驚，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顧悅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這是公司擬定的續約合同，你先瞅瞅，我們再談。”
鐘昊接過合同，快速翻閱。看完之后，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顧姐，這不是開玩笑吧？和半年前那份一模一樣。”
十年合約，分成一九，基本工資三千，房補兩千。沒有司機，沒有助理，每年的影視劇和唱片約全無。最過分的是，每周必須參加兩場直播帶貨。
“這份合同是經過公司高層反復討論的結果。”顧悅依然保持著職業微笑，”考慮到鐘先生目前的情況，這已經是最好的安排了。”
鐘昊冷笑一聲：”最好的安排？直接說想趕我走不就完了。”
“鐘先生言重了。”顧悅站起身，繞到他身邊，”其實直播帶貨也沒什么不好，現在很多一線明星都在做。而且...”她的手不經意地擦過鐘昊的肩膀，”我可以給你一些私人指導。”
鐘昊猛地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不必了，我明白公司的意思。”
推開玻璃門，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小鐘，站住。”白鵬的聲音傳來。
“還有事嗎，鵬哥？”
“過來喝杯茶再走。”
“不了，您忙。”
“在我這耍脾氣呢？還要我親自請你不成？”
白鵬走到茶室坐下，開始燒水泡茶。鐘昊無奈，只好跟過去。
鐵觀音的香氣在室內彌漫。白鵬熟練地沖泡，動作行云流水。
“你啊，這么多年脾氣一點沒變。”白鵬遞過一杯茶，”要是當初聽我的，現在怎么也不會比沈芷差。”
聽到這個名字，鐘昊心里一陣發堵。沈芷是他的初戀，他們聯袂走進辦公大樓，后來因為戀情曝光被迫分手。他一夜爆紅又迅速隕落，她卻穩扎穩打，如今已是圈內頂流。
“我哪敢跟沈芷比。”鐘昊低頭抿了一口茶，”她現在是頂流，我連十八線都算不上。”
“說吧，對合約最大的意見是什么？”
“直播帶貨。”
白鵬重重放下茶杯，”什么年代了還端著架子？現在的明星，不都是以直播帶貨為終點嗎？”
“那是他們的選擇，不是我的。”
“你以為你還有選擇嗎？”白鵬冷笑，”你知道現在外面怎么評價你嗎？過氣小生、耍大牌、不敬業...這些標簽，你背得起嗎？”
鐘昊握緊拳頭：”那些都是謠言！”
“謠言？”白鵬站起身，走到窗前，”三年前那部《青春不散場》，你臨時退出，導致整個劇組停工一個月，這是謠言嗎？”
“我當時是真的病了...”
“去年的綜藝節目，你遲到兩小時，讓一百多號工作人員干等，這是謠言嗎？”
“那天堵車...”
“前年春晚彩排，你因為站位問題跟導演起沖突，這也是謠言？”白鵬轉過身，目光如炬，”鐘昊，你要明白，在這個圈子里，沒人會記得你的解釋，他們只記得結果！”
鐘昊沉默了。那些事情確實都有原因，但解釋又有什么用？娛樂圈就是這樣，沒人在乎真相。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微涼，帶著一絲苦澀。透過落地窗，陽光斜斜地灑在辦公室的地毯上，勾勒出一道明暗交錯的界限。
“鵬哥，我不是看不起直播這個行當。”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西裝革履的白鵬。
白鵬正低頭擺弄著手機，聽到這話，手指停頓了一下。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的臉上，映出幾分不耐煩的神色。
“現在這個時代，頭部主播年入幾個億，比明星還賺錢。”鐘昊繼續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但那些話術太假了，什么燕窩面膜，全是夸大其詞。”
辦公室里的空調呼呼地吹著，帶起窗簾微微晃動。白鵬終于放下手機，眉頭緊皺：”你是不是傻？人家產品都有合格證，質檢都過了，你怕什么？”
鐘昊看著辦公桌上那份厚厚的直播合同，心中一陣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