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雨睡了，李天明卻怎么都睡不著，輕手輕腳的下了炕，生怕吵醒老婆孩子，披上件衣服，剛出來，就見西廂房門口，有個紅點兒，還伴著陣陣煙霧。
本來就沒什么困意，這下更精神了！
“哥！”
是天亮。
聽到動靜，天亮趕緊要將手上的煙掐滅。
“別藏了！”
身為兩輩子的老煙民，李天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天亮這小子偷偷抽煙的事。
“哥！我……”
天亮拿著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換一根兒！”
李天明走過去，遞上了一支帶嘴兒的煙。
“拿著啊！”
天亮這才猶豫著接過。
“哥，我不是不聽你的話，就是……有時候……”
“沒事，你長大了，自己拿主意！”
抽煙喝酒確實不是好習慣，可李天明都管不住自己，又咋去管天亮。
“到了部隊上，還是得少抽，平時訓練，對體能要求高，抽煙……畢竟不是啥好事！”
天亮答應了一聲。
啪！
李天明把打火機湊過去，這還是孫立當初送他的，很有收藏價值的ZIPPO。
“哥！我瞞著你，是我不對！”
天亮垂著頭，小聲說道。
李天明聞言笑了，抬手在天亮的腦袋上胡擼了一把。
“你是大人了，往后的路咋走，也該有自己的主意了，當兵……其實也挺好的，去部隊鍛煉鍛煉。”
李天明越是這么說，天亮越覺得心里難受。
從小到大，都是大哥在照顧著他，這次自作主張，事后想想，實在是不應該。
“其實……你有自己的想法，哥還挺高興的！”
天亮的性格莽撞，易怒，而且，很容易受別人的挑撥。
上輩子因為這個沒少吃虧。
如今知道為自己的人生做選擇，李天明確實很欣慰。
“到了部隊好好干，咱們老李家的爺們兒，甭管到了哪，都得立得住，記住了嗎？”
天亮用力地點著頭。
“哥，你放心，我一定……一定好好干，絕對不給你，不給咱媽丟臉！”
他不是剛生出要當兵這個念頭，早在第一次看到張翠娟身著軍裝的那張照片時，就萌生了這個想法。
“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不光要努力訓練，有時間也要多學文化，認識的字多了，就給家里寫信，別讓我和你嫂子擔心！”
想到天亮明天就要出發了，李天明頓時感覺心里堵得慌。
甭管是上輩子，還是這一世，天亮從來沒離開過家，突然要走了，一時半會兒的還真難適應。
“行了，不說了，趕緊回屋睡覺，煙……少抽！”
天亮答應一聲，看著李天明起身回了屋。
轉天一大早，李天明就起來了，和宋曉雨一起又檢查了一遍天亮的行李。
正吃著早飯，李學工和李學農兩家人就到了。
“天亮，到了部隊上，聽領導的話！”
“記著給家里寫信，別讓家里人惦記！”
眾人不停地叮囑著，剛出院門，就見大門口聚集了不少前來送行的鄉親。
這年頭，一人當兵，不僅僅是全家光榮，更是全村的光榮。
又是一番叮囑和祝福，鄉親們一直送到村口。
“好了，就送到這兒吧，天亮，到了部隊，想著給家里捎個信。”
李學慶說著，把手上的行李，遞給了天亮。
“叔！鄉親們，大家回吧，我到了部隊一定好好干，不給咱李家臺子丟人！”
李天明捏緊了油門，拖拉機速度漸漸加快，很快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嫂子，我二哥啥時候能回來啦？”
小五仰頭看著宋曉雨，人剛走，她就忍不住開始想了。
宋曉雨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人參軍入伍，從今往后就是國家的人了，想回家……
大概要很久以后吧！
“走，回家，等會兒還要上學呢！”
永河縣武裝部。
兄弟兩個剛到，天亮就被叫去集合，等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身綠軍裝，胸前還戴著一朵大紅花，人瞧著明顯精神了。
以前就是個愣頭青，現在換上這么一身裝束，李天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天亮長大了。
“哥！”
天亮走到李天明面前，立正站好，行了一個不算標準的軍禮。
李天明心里說不出的欣慰，伸手幫天亮把軍帽戴正，用力在他胳膊上拍了兩下。
“好好的！家里不用你掛念著，一切都有我。”
天亮自然沒什么不放心，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大哥在照顧著他們這個家。
“集合！”
綠色的大卡車開來了，負責永河縣春季招兵的解放軍，拿著花名冊站在臺階上。
“點到名字的同志，攜帶好隨身物品登車。”
天亮也趕緊過去排好隊。
“杜建國！”
“馬建設！”
“孫永軍！”
“李天亮！”
“到！”
天亮大聲應著，走到卡車前，被上面帶隊的解放軍一把拉了上去。
真的要到分手的時候了，李天明這個重活了一次，心理年齡快到百歲的人都不禁一陣陣的泛酸。
下次見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了。
“天亮，照顧好自己！”
天亮沒說話，只是緊緊地抿著唇，瞪大了眼睛，用力地點著頭。
短促的哨聲，緊接著汽車的發動機轟鳴響起。
“出發！”
汽車緩緩前行，后面跟著的都是送行的家屬。
每一個人都對他們的孩子充滿了期待。
李天明跟著走了很遠，直到汽車加速，消失，才停下腳步。
“咋，還舍不得啊？”
崔大洪剛剛一直在忙，沒顧得上和李天明說話。
李天明聞言苦笑。
“都是大小伙子了，有啥不放心的，爺們兒就得到部隊狠狠地摔打摔打！”
如果只是摔打，鍛煉，李天明還有啥不放心的。
他們這一批新兵，其中絕大多數人，將來都會趕上那場戰爭。
李天明雖然擔心，卻也不希望天亮是個孬種，如果趕上了，那就勇敢地履行軍人的職責。
抗擊外敵，保家衛國！
“走，難得遇上了，找個地方喝兩杯！”
崔大洪以前經常去李家臺子，和李天明很早就認識，雖然年齡上差著不少，但如今的李天明，早已經不能當做普通的年輕人看待了。
李天明也沒拒絕，他這會兒確實需要喝兩杯，平復一下情緒。
國營飯店內，崔大洪和李天明推杯換盞，很快兩瓶白酒便見了底。
崔大洪已經迷糊了，李天明卻沒多少醉意。
“大洪哥，差不多了，我送您回吧！”
說著扶崔大洪起身，剛出飯店大門，就見街對面，幾個半大小子正圍著一個年輕的姑娘，看那一個個嬉皮笑臉的，就知道沒好事。
“干特么啥呢？”
崔大洪雖然醉了，但意識還算清醒，看到這一幕，哪里還忍得住。
說完，一把推開了李天明，搖搖晃晃的上前，結果剛走過去，就被一個生瓜蛋子一把給推倒了。
“你特么誰啊？多管閑事，找死吧！”
還真是夠勇的，沒見崔大洪一身軍裝，扎著武裝帶，腰里還別著槍呢。
摔了一跤，崔大洪立刻酒勁兒上頭，解開槍套的扣子，手已經摸到了槍上。
臥槽！
李天明被嚇了一跳，幾步就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了崔大洪的手。
“大洪哥！別沖動！”
見那幾個小子還不知死的要往跟前湊，李天明抬腿就是一腳，將其中一個給踹飛了出去。
“小王八蛋，還反了天了！”
崔大洪沒了束縛，又要去掏槍，李天明趕緊一把將他給抱住了。
“還特么不趕緊滾，等著吃槍子兒呢！”
這下那幾個混小子總算是看清楚了崔大洪腰間別著的是啥了，嚇得亡魂大冒，顧不上被李天明踹飛的同伴，驚叫著一哄而散。
“別跑，別跑，狗崽子，老子今個非得崩了你們不可！”
真要是動了槍，崔大洪肯定完蛋，李天明也別想落得好。
好半晌沒敢松開手，漸漸的崔大洪也停止了掙扎，鼾聲響起，居然睡著了。
“謝……謝謝你們！”
李天明坐在地上，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姑娘。
個子不高，模樣秀麗，扎著根長長的辮子。
感覺……
有點兒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