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李學慶帶上會計馬長山，還有那三萬塊錢去了縣城，都沒用李天明開拖拉機送。
等到下午回來的時候，李天明在村里遇見，明顯能感覺得到，李學慶的氣順了。
就是不知道李學國辦公室的那張桌子又遭了多大的罪。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地過著。
李天明照舊每天早上去兩個廠子巡視一圈，距離第一批貨的交貨期越來越近，廠里也是越來越忙。
連著好幾天，工人們加班到深夜，有錢賺，倒是沒人有怨言。
這天，李天明正在地里上工，就見小蓉急匆匆地跑來了。
“哥，家里來人了！”
呃？
“誰啊？”
“說是咱表哥。”
表哥？
張孟斌？
不對啊！
如果是張孟斌的話，小蓉應該認識。
和金利打了個招呼，李天明趟著兩腳泥上來。
“哪來的表哥？”
“我不認得，還有個當兵的跟著。”
小蓉面露緊張。
李天明這下更納悶了。
他們家啥時候和當兵的還有聯系了？
“就你嫂子一個人在家？”
“二哥也在，我聽他們說話，好像就是來找二哥的。”
找天亮？
這小子不會是闖禍了吧？
不應該啊！
整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蕩，能闖啥禍，還把當兵的都給驚動了。
“走！”
急匆匆地趕回家，堂屋里，宋曉雨正陪著一位解放軍，還有一個中年人說話。
“崔部長？”
那個中年人，李天明認得，正是李學慶的外甥，永河縣武裝部的部長崔大洪。
要是從李學慶那邊論的話，說是表哥但也沒錯。
可他來家里干啥？
“天明！”
崔大洪笑著打了個招呼。
“崔部長，你這是……”
李天明說著，下意識地看向了一旁的天亮。
那小子目光閃躲，明擺著有事。
等崔大洪表明來意，李天明也不禁怔住了。
天亮這小子居然瞞著他，報名參軍了，和崔大洪一起來的那位解放軍正是負責春季招兵的，此行的目的是家訪。
這年頭想當兵可不容易，尤其是在農村。
不但要看成分，還要看平時表現。
村里、鎮上，還有縣里推薦，才有資格參加體檢，然后還要經過背調。
這么大的事，李天明居然啥都不知道。
李學慶也沒和他提起過。
作為天亮的家長，李天明糊里糊涂地回答了幾個問題。
“李天亮同志，你為什么想要參軍入伍呢？”
解放軍看向了天亮。
“我從小就崇拜軍人，也一直夢想著有一天能扛槍保衛祖國……”
天亮說了一大堆，李天明都聽傻了，這話也不像是天亮能說出來的啊！
看解放軍的反應，顯然對天亮的回答很滿意。
“結果縣武裝部會通知村里。”
解放軍撂下一句，然后就和崔大洪一起離開了，兩個人還要去下一站。
“咋回事？”
送兩人離開，回到屋里，李天明就冷了臉。
天亮耷拉著腦袋：“哥，我……我不是成心瞞著你，可……可我要是和你說了，你肯定不答應。”
“誰給你辦的？”
“我去找了學國叔。”
難怪李學慶都沒和李天明提起過這件事。
敢情誰都不知道，天亮這小子直接找李學國走的后門。
有著這層關系在，崔大洪那邊再使些力氣，天亮當兵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背調都完成了，這個時候說，后悔了，不想去了。
拿偉大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開玩笑呢？
到時候，天亮還得背上一個“逃避兵役”的人生污點。
“你小子行，夠有本事的！”
李天明頓時感覺一陣頭疼。
當兵沒錯，可是……
李天明承認自己很自私，再過幾年，南邊的那場戰爭，天亮萬一趕上的話，可咋整啊？
要是他去也就算了，保家衛國，豁得出去一條命。
國家遇上事了，老李家就沒有慫包軟蛋。
可天亮過了年才18歲啊！
上輩子因病沒得那么早，李天明內疚了一輩子，總覺得是他沒照顧好弟弟。
如今重來一次改變了天亮的人生，他只想天亮能平平安安，順順當當的過一輩子。
結婚，生子……
真要是在戰場上……
這讓他怎么對得起沒了的娘。
“哥，我是真想當兵，我知道你不舍得我走，可我……可我總不能讓你護一輩子啊！”
見李天明不說話，天亮頓時感覺一陣心慌。
“哥，你要是……我就不去了？”
“你以為參軍是鬧著玩呢？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由著你的性子胡來？”
現在說啥都晚了。
“你啥時候去的縣城？”
“就是你前幾天去海城，我找嫂子要的錢，坐公交車去的。”
李天明看向了宋曉雨：“你也知道這事？”
“我……”
“我沒和嫂子說是去體檢。”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呢？”
天亮老老實實地交代：“郄老師給我寫的，我背下來了。”
真夠可以的了。
李天明現在都后悔讓天亮跟著郄國良學大棚技術了。
要不然的話，就天亮那文化，人家給他寫了稿子，他連字都認不全。
“天亮想當兵，又不是壞事，出去闖蕩闖蕩，在部隊鍛煉一下也有好處。”
宋曉雨實在不理解，李天明為什么是這個反應。
一人當兵，全家光榮。
而且，如今這年頭，年輕人的選擇本來就不多，尤其是城里，要么上學考中專，要么當兵，要是兩者都占不上的話，就只能下鄉了。
上大學？
別想了，工農兵推薦，城里的孩子哪條都占不上。
如果有一個參軍的名額放出來，估計都能被搶瘋了。
天亮能去當兵，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呢。
可問題是，她哪里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
南邊那群猴子，現在恨不能跪在地上叫大哥，可再過幾年，覺得自己行了，又有北邊的大蘇撐腰，直接翻了臉。
那一仗，多少英雄血撒在了戰場上。
如果讓李天明去打這一仗，絕對沒二話，可天亮……
李天明看著天亮，突然一愣，原來孩子真的長大了。
一米八多的大高個，和他也相差不多了。
這兩年營養跟得上，身體也壯實起來。
“你……真想去？”
天亮用力地點點頭。
“到了部隊，可不比家里。”
“我都知道！”
這小子明顯是鐵了心了。
“行吧！”
李天明不能耽誤弟弟的前程。
“去幾年也好！”
義務兵最多也就三年，天亮那文化水平，提干也輪不上他。
沒到天黑，天亮要去當兵的消息，全村都知道了。
“好事，這是好事啊！”
“好男要當兵，天亮，好樣的！”
“天亮以后是不是就是大軍官了？”
“憑咱天亮的本事，將來肯定是軍官！”
叔叔嬸子一通夸，眼瞅著天亮這小子都要迷糊了。
對天亮參軍的事，好像除了李天明之外，每個人都很高興。
“你別老耷拉著張臉，天亮是去當兵，又不是去干啥壞事，高興點兒。”
我還高興點兒，我保證不哭行嗎？
李天明承認自己就是個思想落后分子，他不求兄弟姐妹能有啥大出息，只盼著家里人能平平安安的。
可他再怎么不想，兩天后，村里還是接到了武裝部的電話，崔大洪親自打過來的。
天亮的體檢、政審全部順利通過，明天就要前往縣城。
唉……
“你沒完了是不是？”
宋曉雨被李天明煩得不行。
“等明天，天亮走的時候，你樂呵著點兒。”
唉……
“樂不起來！”
宋曉雨懶得搭理這人，換做別人家，要是有機會能當兵，還不得樂瘋了，偏偏李天明，愁眉苦臉的。
想不明白，宋曉雨也懶得想了，明天還要早起，全家人一起送天亮出發去縣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