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謝玉才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混沌色的眸子平靜地穿透仙輝，落在不死天皇模糊的臉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仿佛從萬古歲月盡頭傳來的漠然與厚重：
“棲梧。”
僅僅兩個字，如同神山壓下，讓周圍翻騰的混沌氣都為之一滯。
“剛踏出那一步，就敢來本尊面前伸爪子了？”語氣平淡，卻蘊含著無上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道則烙印在虛空。
“以為本尊帶點傷，你就能翻天？”
“呵！”棲梧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聲音冰寒刺骨。
“祿存，幾萬年不見，你倒是愈發威風了！不過你這道傷……看來比我想象的更麻煩？不知道你現在還有能發揮出幾分實力。”
他死死盯著謝玉，試圖從那平靜的面容下挖出更多虛弱的證據，更想用言語找回被踩碎的顏面。
謝玉的目光卻已淡淡掃過不死天皇，落回了身前神爐中沉浮流轉、光華愈發明亮的“補道丹”雛形上。
仿佛不死天皇的挑釁和試探，還不如爐中那團藥液值得關注。他隨意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漠然：
“我有多少實力，不用道友操心。倒是道友你，蟄伏萬古才換來今日，不去追尋你的仙路盡頭，跑到北斗來擾我清靜……莫不是也被那所謂的‘仙域’幻影勾了魂？”
九天十地的各處異象，不死天皇早就注意到了，至于說這些異象和仙域有關，不死天皇內心嗤之以鼻。
身為從真正的仙域墜落的存在，不死天皇對“仙域”的氣息再熟悉不過。眼前這些異象，絕非仙路大開！
至于真正的源頭，不死天皇首先想的就是眼前這個盤坐在混沌源液上、看似受傷卻深不可測的太乙天尊！
“只有他，有這個能力，有這個野心，搞出這種驚天動地的大動靜！”不死天皇在心里暗道。
“棲梧，”謝玉那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棲梧飛速運轉的思緒。
混沌色的眸子深邃如淵，看不出絲毫情緒。
“試探就到此為止。還是說……”謝玉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你真想現在就和本尊斗個你死我活？”
不死天皇周身凌厲的仙輝微微一滯，和謝玉死磕？棲梧心中冷笑，他才沒那么蠢！
“哼！”棲梧發出一聲冷哼，周身五色仙輝重新變得縹緲而內斂，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本皇沒興趣陪你發瘋。”
緊接著，棲梧話鋒一轉，仙輝籠罩下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他不再兜圈子，單刀直入，聲音帶著不容回避的質問：
“祿存，你搞出外面那些天翻地覆的動靜……不打算解釋解釋？”
他的視線掃過神墟壁壘，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九天十地各處那混沌涌動、輪回氣息彌漫的恐怖異象。
“那些東西……”棲梧的嘴角勾起一絲洞悉真相的、帶著仙道傲然的冷峭弧度。
“別人以為是什么‘仙域幻影’，不過卻別想騙到我！整個九天十地，除了你我，還有誰有這份能耐，攪動整個宇宙的根基？”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別告訴我，這席卷諸天的浩大異象，不是你太乙天尊的手筆？”
混沌源液翻滾，神爐道火跳躍。謝玉盤坐其上，面對棲梧這直指核心的逼問，臉上那絲極淡的弧度似乎擴大了些許。
并未因被點破而有絲毫慌亂，反而像是……終于等到了對方問出這個問題。
“呵呵……”一聲低沉的笑聲自謝玉喉間溢出，打破了凝固的氣氛，帶著一種“果然瞞不過你”的了然，更有一絲棋逢對手的意味。
他并未否認！
不死天皇仙眸中的神光瞬間變得更加璀璨，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棲梧道友真是慧眼如炬。不錯，九天十地異象紛呈，確與本尊所為有關。”謝玉坦然承認了異象的源頭是自己。
他微微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道微縮的宇宙虛影瞬間在他指尖上方凝聚、展開！虛影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兩個龐大而結構迥異的光團——一個代表著熟悉的九天十地。
另一個則散發著蒼茫、古老、帶著獨特混沌氣息的未知世界——正是無疆界！
兩個光團正在某種強大到難以想象的力量的拉扯下，艱難地、緩慢地靠近、融合！
“此界，名為‘無疆’。”謝玉的聲音如同闡述大道至理，帶著一種開天辟地般的厚重。
“本尊欲將其，融入九天十地，重塑乾坤！”
不死天皇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虛影中代表“無疆界”的光團，那是一個完整的大宇宙！
震撼！即便以不死天皇的城府和見識，此刻心神也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強行融合兩個大宇宙！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宏偉的手筆！這已經超出了“統合寰宇”的范疇，這是在開天！在創世！
“太乙……你……”不死天皇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眼前這位老對手的野心和氣魄！
“你好大的手筆！”這句話，發自肺腑，帶著前所未有的復雜情緒，有震撼，有忌憚，更有渴望！
謝玉看著不死天皇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震撼與隨之升騰起的渴望，心中了然。他指尖微動，宇宙虛影散去。
“兩界融合，大道重塑，本源交匯。”謝玉的聲音帶著一種誘惑，如同在描繪一幅無上仙境的藍圖，
“其中蘊含的造化與契機，想必棲梧道友……不會無動于衷吧？”
不死天皇沉默，仙域歸途渺茫，新世界契機與造化就在眼前，也許是他仙道精進、甚至窺視更高境界的鑰匙！
“兩界融合，有助我道。”棲梧的聲音恢復了清越，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肯定，不再掩飾自己的意圖。
“太乙道友應該不會吃獨食吧！”
“哦？”謝玉挑眉，似乎毫不意外。“我與棲梧道友相識多年，有好事怎么會落下道友呢？不過……”
謝玉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漠然。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我助你融合兩界！”不死天皇太清楚謝玉絕不是什么大好人，早就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