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
早上八點鐘,剛吃完早飯,老爸便開始忙著往車上裝東西。
看見江辰買的酒,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都是實在親戚,買五百一箱的就行,這天之藍得一千多一箱吧?買這么貴的干什么。”
“按這個送法,光走親戚一萬塊錢打不住。”
江辰笑著解釋道:“我好幾年沒回來了,現在又買了新車,要是拿的東西太次了,人家背后該說閑話了。多花幾百塊錢堵住別人的嘴,值了。”
“再說了,買好一點的酒,咱家臉上不也有面子么。”
老爸聽了這話,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他把其中一箱搬了出來,又把煙也拿出來了一條。
“你長大了,想得周到,貴點就貴點吧。也讓你姥爺喝喝他外甥給他買的酒。”
然后解釋道:“這一箱年后再給你大舅拿著,這條煙留著過年來客人了和上供的時候用。”
就在這時,老媽直接從儲藏室提出一箱奶一箱飲料。
然后說道:“辰辰,你去把里面的面和油提出來,提兩桶花生油。”
孫夢佳站在一旁,看著又是面粉又是花生油,還有兩只雞、兩條魚,還有一箱子帶魚、一大塊豬肉和一扇排骨,直接傻眼了。
孫夢佳,手里還拿著牙刷,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臥槽,老頭,你們這是去走親戚還是要去逃荒啊?”
“這也太多了吧?”
江辰一邊幫忙搬豬肉,一邊笑著科普:“平時也不這樣,只有過年的時候才這樣。算是給娘家置辦年貨吧。”
“這都算少的,有些人家要連瓜子花生甚至對聯日歷都帶著。”
“年前買的東西多了,年后自然也就能少買點了。”
“而且我姥姥姥爺年紀大了,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我們多帶點,他們也能過個肥年。”
孫夢佳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的意思是,年前都買這么多東西了,年后還得買?”
江辰笑了:“你們那里不這樣?”
孫夢佳白了江辰一眼:“我特么去哪知道,我又沒有媽,根本不需要去姥姥家。”
聽見這話,江辰的笑容凝固住了。
明知道她是孤兒,我還提這個,我真該死啊!
老爸臉上閃過一絲心疼,趕緊說道:“以后就有了,辰辰他姥姥就是你姥姥。”
然而孫夢佳卻是根本不在意這些,看著江辰老爸笑道:“叔叔,你剛才還嫌棄江辰買的酒貴。結果您這一出手,都比那箱煙酒還貴了。”
老爸見她沒在意,也松了口氣,笑道:
“那能一樣嘛,這是節禮。而且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能吃到肚子里就不算虧。”
“煙酒這東西,除了損害身體什么用都沒有。”
孫夢佳嘟了嘟嘴:“可是您也喝酒啊。”
老爸表情尷尬。
江辰趕緊解釋道:“我爸平時不喝酒,也就咱們回來了,象征性的喝幾杯。”
緊接著立刻轉移話題道:“爸,咱開我這一輛車去就行了唄。”
老爸笑道:“一輛車哪放得下啊,當然得開兩輛車去了。”
江辰心想,你就裝吧。
這么大的車,怎么就放不下了。
說白了,還是想顯擺一下。
當然,江辰也沒有拆穿。
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
就連項羽都不能例外,更別說老爸了。
買了車是干啥的,不就是為了爽么。
不僅是出行爽,更是為了在親戚朋友面前揚眉吐氣。
兩輛車一前一后,浩浩蕩蕩地駛出了江廟村,朝著王家莊駛去。
路上,老爸把車窗降下來一半,雖然冷風呼呼地吹,但他那胳膊肘搭在窗沿上,臉上洋溢著一種衣錦還鄉的自豪感。
看著這一幕,買車的意義突然具象化了。
三十分鐘后。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姥姥家門口。
老媽去敲門,老爸則是和江辰一起從車上往下搬東西。
尤其是聽著周圍鄰居的夸獎,老爸嘴角的笑容都沒停過。
“我哪舍得買這么好的車啊,辰辰給買的,賺了點錢胡花。買都買了,也不給退了,就開著唄。”
“這個車不到四十萬,辰辰那個六十萬。”
“這是辰辰對象叫佳佳,今年在家里過年。”
不得不說,孫夢佳的模樣還是很能打的。
而且外向的性格,讓她趕緊抓住了一個滿頭白發老太太的手,甜甜地說道:“奶奶好。”
老爸趕緊糾正道:“叫錯了。”
老太太也笑道:“按輩分,我還該叫你個姑姑哩。”
孫夢佳愣住了。
看著眼前滿頭白發的老太太,自已叫姑姑?
見精神小妹看向自已,江辰趕緊解釋道:“我媽在村里輩分比較大。”
孫夢佳嘴角一抽。
輩分大我能理解,但這么個大法?
她突然想起了網上關于齊魯的一些段子。
過年的時候,一個中年人了,見到一個小孩還得磕頭叫爺爺,就因為這個小孩輩分大。
難道自已也能享受到這種待遇了?
很快,大門打開。
兩個滿頭白發佝僂著身子的老人顫顫巍巍地迎了出來。
正是江辰的姥姥和姥爺。
看到這兩輛個頭巨大的新車,老兩口雖然不認識牌子,但看著那锃光瓦亮的車漆和霸氣的造型,就知道肯定便宜不了。
“哎呀!你這是買車了?”
江辰老爸笑道:“對,辰辰給買的。”
姥爺摸著方程豹的車燈,笑得見牙不見眼:“真大真氣派!好!好啊!”
姥姥則是一把拉住剛下車的江辰,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慈愛:“我的辰辰哎,可算回來了,好幾年沒見了,想死姥姥了。”
“讓姥姥看看,瘦了沒,在外面受苦了。”
“沒受苦,姥姥,我過得挺好的。”江辰心里暖暖的。
這時,孫夢佳也乖巧地走了過來,甜甜地叫了一聲:
“姥姥好,姥爺好。我是江辰的女朋友,我叫孫夢佳。”
“哎!好好好!”
姥姥看著孫夢佳,那叫一個滿意。
剛一進屋,姥姥便進屋拿出兩百塊錢來。
“來,拿著,姥姥年紀大了,掙不了錢了,別嫌少。”
孫夢佳愣了一下。
她收過江辰的幾千塊轉賬,也拿過江辰父母的幾千塊紅包,都覺得理所當然。
但看著這皺巴巴的兩百塊,不知怎么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本來想推辭,但看著姥姥姥爺有點期待又怕被嫌棄的眼神,她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兜里,聲音格外溫柔:
“謝謝姥姥!”
這一次,她是真心的。
她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北方農村,感受到了這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親情。
……
然而,想象中一家人喝茶聊天的場景并沒有發生。
聊了沒幾句,老媽便率先鉆進了廚房,開始忙活起來。
老媽和姥姥和面切菜。
江辰和老爸也沒閑著,幫忙洗菜摘菜。
孫夢佳挽起袖子也想幫忙:“阿姨,姥姥,我干點啥?”
姥姥趕緊把她推到炕邊,抓了一大把瓜子塞給她:
“哎呦我的乖乖,你是新客,哪能讓你干活啊。”
“快坐著吃瓜子看電視,這屋里煙熏火燎的,別把你衣服弄臟了。”
孫夢佳拗不過,只能乖乖坐在炕頭嗑瓜子,看著滿屋子忙碌卻溫馨的身影,覺得有些后悔。
應該給姥姥姥爺買點東西的。
兩位老人這么大年紀了,又是給我發紅包,又是給我忙活做飯。
我一個晚輩,竟然只會在這坐著嗑瓜子,我可真該死啊!
就在這時,江辰來了,在她耳邊小聲道:
“走,咱倆買饅頭去。”
等上了車,江辰才說道:“我問過了,我大舅媽在家。她這人咋說呢,有點好吃懶做吧,人品也不太好。”
“中午肯定得一起吃飯,如果有什么看不慣聽不慣的,千萬別吱聲,就當沒看見沒聽見,知道不?”
孫夢佳笑了。
“我是那種沒數的人嗎?”
“你放心,她就是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都絕對不可能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