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還在黑松鎮里肆虐,萬家燈火在子夜忽明忽滅。
陸崖聽到林橙橙在笑,他印象中這十年好像沒怎么聽見過林橙橙笑,他大概是忘了其實這十年,他也就見了這女孩兩面。
他也大概是聽錯了,至少秦開來和諸葛俊沒聽到。
他們拖著兩輛手推車,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在暴雨里的礦山前。
車上,有三個人。
陸崖、乾坤、玉京子……還有一口棺材。
這三個人都昏迷了,乾坤的脊椎似乎折斷了,玉京子被發現的時候壓在兩塊巨石下,現在氣若游絲。
至于陸崖,他胸口的起伏都看不見,脈搏幾乎沒有,只有心臟還能偶爾聽見那么一丁點的心跳。
他們找到陸崖的時候,看見陸崖緊緊抱著一口棺材,手指都插進了棺材里根本分不開。
于是他們帶上了這口棺材。
他們也不知道這三個人能不能活著回到現實,不知道回到現實之后有沒有人能救活他們,更不知道陸崖回去后會不會被審判庭戳死。
但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們拖著三個人一口棺狂奔,而背后的空間在潰縮塌陷。
正如陸崖判斷的那樣,兩個強者的對決會撕毀這個本就存在于現實與虛妄之間的考場。
他們終于看見了那個礦洞,黑漆漆的像是上古巨獸的血盆大口,里面還在往外冒著滾滾腥風。
“終于到了,可以回家了。”秦開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心有余悸地看著背后的小鎮,那里的大地正在塌陷。
“真的是這里嗎?”諸葛俊探頭探腦地往里面瞅了瞅,“我怎么看這個礦洞都不像是回家的路,要不再找找?”
“找什么?找死?”秦開來一腳把諸葛俊踹進了礦洞,然后拖著兩輛破爛的手推車往礦洞一躍而下。
三秒后,背后的黑松林也開始崩塌,從天空到大地,從森林到礦洞,黑松鎮從這個草蛋的世界里正式退場。
進入礦洞之后,里面并沒有地面,他們被一股巨大的引力吸向遠方。
陸崖、乾坤、玉京子三個人反正已經昏迷了倒也無所謂,但是秦開來和諸葛俊快吐了,掉進礦洞之后就像是坐上了一輛失控的,沒有盡頭的過山車……而且過山車的安全措施全壞了。
更恐怖的是,整個黑松鎮的碎片也被吸進了礦洞,整座城鎮的碎片像是一場浩大的隕石雨追殺著他們五個人。
手推車很快被隕石轟成一堆廢銅爛鐵,那些高速襲來的隕石也不可避免地砸向他們的身體。
“死了,死了,要死了!!!”諸葛俊慘叫著,“我還沒談過戀愛啊!”
“都特么什么時候了還想著談戀愛?長得丑還戀愛腦,活該你死啊!”秦開來喊著一腳踢向諸葛俊,幫他避開了迎面襲來的一個衣柜。
然后諸葛俊飛出去,被一輛挖掘機砸中。
但是……沒死。
兩個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況?”
“不知道啊,老天爺想要放我回去談個戀愛?我昨天在抖音刷到一個叫月役的女主播,腿可真長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話音未落,一塊塊巨大的鋼筋混凝土狠狠拍在他們臉上。
還是沒死。
而且好像砸到他們身上的一切都吸進了他們的身體,頭暈的感覺慢慢消失不見,渾身的傷口也在剎那愈合。
“這……這碎片能治療人啊!”諸葛俊才反應過來。
“治療?這特么明顯是機緣啊,吸得越多肯定最后的身份越高!”秦開來大吼一聲,張開雙臂迎接砸過來的一臺筆記本電腦。
“那他們三個人吸不到怎么辦?”諸葛俊開口。
兩個人一起扭頭看向那昏迷的三個人,忽然同時閉嘴。
玉京子和乾坤躺在黑暗里,他們像是兩臺空氣凈化器一樣,周圍那些城鎮碎片路過也會調轉方向飄進他們的身體。
至于陸崖,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躺進了那口棺材里,然后像是黑洞一樣貪婪地吸取著一切。
其他人只吸收了磚頭、桌椅、打印機,而陸崖……已經至少幾十棟大樓砸在他腦袋上了!
他……醒了。
他好像聽見了林橙橙悠悠的笑聲,好像看見那女孩一席血裙站在黑洞的邊緣背對著他。
“再見了……”他聽見林橙橙的低語。
陸崖扒著棺材的邊緣努力讓自已在亂流里站起:“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再賭一次!什么籌碼都可以!”
他在問林橙橙,也在問命運。
可惜沒有人回答,女孩的身影在黑洞的盡頭飄零,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一座大山砸來,砸碎了腳下的棺材。
這個硬漢站在虛空中失語,哽咽,整座城市的碎片壓在他的身上,他看不見林橙橙了。
他還在落向無盡的遠方,直到那遠方出現了一道白點,那白點越來越大。
“出口!是出口!”秦開來在亂流里翻滾著,興奮地大喊大叫。
“是出口,我好像看見廣場了,我好像看見天門了!”諸葛俊瞪大了眼睛,“我們回家了!!!”
……
玄石城,第九區,命途試煉入口。
圍在附近的人越來越多,市長韓路站在天門那密密麻麻的臺階上,臺階下方站了一群衣著光鮮的中年人,他們全是這座城市各個部門的領軍人物。
第二十七區審判庭審判長傅幻也在其中,按理說以他的官職是不能站在這群人中的,但他很快就要到市政廳任秘書長了,所以今天也算是提前感受一下這座城市權力核心的站位。
不過今天的感受并不好,平時他們哪個人出門不是前呼后擁,但今天只能老老實實地站在天階下。
因為能站上天階的,全是【官】級身份擁有星鑄的強者,五六百個存在于傳說中的人物,把天階站得密密麻麻的。
天門之上還有幾個人,有的乘云駕鶴,有的端坐黃金座輦之上,那是在整個人類世界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而整座玄石城,只有市長韓路一個人是【官】級身份擁有星鑄,而且他的修為目前卡在九品,并沒有摸到標志著大能力者的【超凡】境界。
這座城市所有人抬頭仰望著巍巍天門。
而是通往天門的漢白玉天階已經看不清原本的純白。
現在,這里是紅的。
這一個小時內數不清多少尸體陸陸續續地滾落下來,市環衛局調來了幾百個工人不停地洗刷著地面,每一次洗刷完畢,都會有新的尸體滾落,引起一陣陣驚呼。
考場周圍的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死亡考生的名單。
上萬個的名字看得人眼花繚亂。
傅幻一直盯著屏幕,他在等一個叫做“陸崖”的名字。
快一個小時了,一直沒等到。
“天門開了!”
“天門又開了!”
人群忽然爆發大喊,開始躁動。
他們看見天門漆黑的帷幕里,有一只腳跨出了天門,那只腳落地的一刻顫了顫,落得不太穩。
整個廣場剎那安靜。
之前出現的每一個人都是躺著出來的,這是第一次有人站著走出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