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化不開,云兮跟著兩個沉默的婆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她自己的院子。
夜風帶著涼意,穿透她單薄的衣衫,寒意絲絲縷縷,滲進骨縫里。她挺直著背脊,面上無波無瀾,只有袖中冰涼的手指,泄露了些許不平。
推開房門,暖黃的燈光涌出,紅纓正守在燈下做針線,見她回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上來。
“夫人,您回來了……”
紅纓話說到一半,借著燈光看清云兮蒼白的臉色和毫無血色的唇,聲音頓時卡住了,眼里滿是擔憂,“您……您怎么了?臉色這樣難看,可是老夫人那邊……”
云兮看著她的臉,勉強扯動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卻發現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異常艱難。
“沒什么。”她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只是有些累了。備水吧,我想洗漱歇下了。”
紅纓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什么,但見云兮眼底深沉的疲憊,終是把話咽了回去,低低應了聲“是”,轉身去準備熱水。
熱水氤氳,卻驅不散四肢百骸的寒意。
云兮將自己浸入水中,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那份冷意卻仿佛從骨髓里透出來,頑固地盤踞著。
她本以為……本以為憑借自己就能讓她們三個過上好日子,可是,為什么都不肯放過她。
盆里的水漸漸涼了,紅纓在外頭喊,她只好站起身來,擦干身子,換上干凈的寢衣。
帳幔低垂,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卻隔不斷內心的紛亂。
她睜著眼,黝黑的瞳孔定定地望著帳頂垂下的流蘇,那流蘇在昏暗的光線下輕輕晃動,影子投在床帳上,變幻不定。
不知怎么的,身上一陣陣發冷,像是那股從正廳帶回來的寒氣,在此刻才徹底發作。
她蜷縮起身體,拉緊被子,那冷意卻如附骨之疽。
心里煩亂得厲害,像一團亂麻,扯不出頭緒。
這么多年,在云府小心翼翼地掙扎,看盡冷眼,受盡磋磨,她所求的不過是一隅安身立命之地,一點不必時刻仰人鼻息、擔驚受怕的安穩。
嫁入李家,雖是繼室,對方又病弱,她卻也想著,若能安分守己,或許能得一份清凈日子。可到頭來……
誰都在逼她,將她往絕路上逼。
天色未明,灰蒙蒙的晨光勉強勾勒出李府后角門模糊的輪廓。
一輛灰撲撲、毫無紋飾的青幔馬車靜靜停在那里,車轅上坐著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車夫。
院門被無聲地打開,周媽媽帶著兩個粗壯婆子走了進來。
云兮早已起身,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顏色沉暗的靛藍衣裙,頭發用一支最尋常的木簪松松綰住,臉上未施脂粉,蒼白得近乎透明。
紅纓和陳媽媽早就被支走了。
“夫人,請吧。”
周媽媽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復雜地掠過她平靜無波的臉。
云兮沒有看她,也沒有看那兩個隨時準備“攙扶”她的婆子,只輕輕“嗯”了一聲,便轉身向外走去。
角門處,除了馬車和車夫,再無旁人相送。
李府的主子們,此刻大約還在沉睡,或是刻意避開了這“不體面”的送別。
踩著簡陋的腳凳上了馬車,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面漸漸泛白的天光。
車廂狹窄,彌漫著一股陳年木頭和塵土的氣息。她靠坐在角落里,閉上眼睛,聽著車輪開始滾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轱轆聲。
馬車沒有走正街,專挑僻靜小巷穿行,七彎八繞。
馬車停下,簾外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夫人,請下車。”
云兮睜開眼,掀簾下車。
“奴婢奉陛下之命,在此伺候夫人。請夫人入內歇息。”
云兮被引至正房。
屋內陳設一應俱全,桌椅床榻皆是上好的花梨木,帳幔簾櫳用的是柔軟的云羅,多寶閣上擺著幾件清雅的瓷器,書案上筆墨紙硯齊備,甚至還熏著淡淡的、寧神的檀香。與她昨夜所居的靜思齋,恍若云泥。
“陛下口諭,請夫人暫且安心在此住下,一應所需,盡可吩咐。”為首的宮女語氣平穩無波,“若無其他吩咐,奴婢們先行退下。”
云兮點了點頭。宮女們悄然退去,輕輕帶上了門。
她沒喊也沒鬧,這一天過得尤其安靜,之前來問話的李公公也覺得新奇,倒是對這位李尚書娶得續弦起了些許敬意。
皇帝來的時候,云兮正坐在窗邊的榻上,對著一卷攤開的書冊出神。
燭火在她側臉上跳躍,勾勒出柔和的線條。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眼,看到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屋中,依禮跪下:“臣婦拜見陛下。”
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季鈺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她片刻,才緩緩道:“起來吧。”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那身宮里新制的、料子柔軟顏色卻過于素凈的衣裙,襯得她越發清瘦單薄。
云兮依言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在這里,不必如此拘禮。”季鈺走到她方才坐的榻邊,隨手拿起那本書翻了翻,是一本尋常的詩集。“住得可還習慣?”
“陛下厚賜,不敢言不慣。”
云兮答得規矩,語氣聽不出什么怨懟。
季鈺放下書,轉身看她,燭光下,他的面容顯得比平日柔和幾分,但那雙淺色的眼瞳卻看不出多少熱切的情緒。
“朕聽說,你晚膳用得不多。可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
“并非如此。是臣婦……妾身自己沒什么胃口。”
云兮垂下眼簾,避開了他的注視,也順勢改了自稱。
季鈺似乎滿意于她這微小的“順從”,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身子要緊。既進了宮,便是朕的人,總要愛惜些才是。”
他語氣溫和,話語里的含義卻再明確不過。
云兮指尖微微蜷縮,沒有接話。
季鈺走近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縮短。
云兮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混合著一絲清冽的墨香。她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頭垂得更低。
“抬起頭來。”季鈺的聲音就在她頭頂響起,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云兮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臉,目光卻依舊垂著,落在他的衣襟下擺。
“看著朕。”季鈺又道。
云兮睫羽輕顫,終于抬起眼,對上了他的視線。
他的眼瞳顏色很淺,卻像不見底的寒潭,里面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清晰地映出她蒼白而緊繃的面容。
那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打量。
“你在怕。”季鈺陳述般說道,指尖忽然抬起,輕輕拂過她冰涼的臉頰。
那觸感溫熱而突兀,云兮渾身一僵,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后退,卻用盡全力定在原地,只有長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動了幾下。
“妾身……不敢。”她聲音微啞。
“是不敢,還是不會?”季鈺的手指并未離開,反而順著她的臉頰輪廓,極緩地滑到她的下頜,力道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云兮,你很聰明。知道什么時候該硬,什么時候該軟。”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摩挲著她下頜細膩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栗。
云兮感到一陣強烈的屈辱和惡心,胃里翻攪著,幾乎要嘔出來。
她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血腥味彌漫開來,疼痛讓她維持著最后一絲清明和僵直的姿態。
“但朕不喜歡猜。”季鈺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危險的曖昧,“朕要的,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云兮幾乎想冷笑。
她強迫自己放松緊繃的身體,甚至,極其艱難地,讓眼底的抗拒和冰冷褪去幾分,換上一種近乎麻木的順從。她微微偏開頭,避開了他手指的觸碰,聲音輕而飄忽:“陛下天威……妾身,只是需要些時日。”
這是婉轉的拖延,也是無奈的周旋。
季鈺收回了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細膩微涼的觸感。
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瞼和那副強自鎮定的模樣,眼底沉著興味。
他知道她在敷衍。但他并不急于一時。獵物已經入籠,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慢慢拆解她的防備,看著她一點點屈服,或許比直接的占有更有趣。
“好。”他退了半步,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朕給你時間。這里清靜,你便安心住著。缺什么,想要什么,直接告訴王德全。”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只要……你乖乖的。”
云兮屈膝:“謝陛下。”
季鈺沒再逗留,轉身離開了。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云兮才仿佛脫力般,踉蹌著后退一步,扶住了旁邊的桌沿。后背已被冷汗浸濕,冰涼的布料貼著皮膚。
她用力閉了閉眼,將翻涌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
云湘近來的心情比窗外的秋色還要蕭索煩悶。
選秀的日期日漸臨近,內務府、禮部不斷有章程遞進來請示,各宮有女兒的妃嬪、各世家有適齡女子的命婦,遞牌子請安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人人都想從中宮這里探聽些風聲,或是想方設法塞人。
這日午后,她正強打精神看著內務府新送來的秀女畫像初選名冊,心頭那股煩躁卻越積越濃。
這時候,她安插在養心殿附近的一個小太監,趁著來送東西的由頭,悄悄遞了個消息:陛下方才去了聽竹軒,且……王公公將附近伺候的人都打發得遠了些。
云湘捏著名冊的手指猛地收緊,紙張發出不堪承受的細響。
她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底像是結了冰。
早在她登上這后位,她就盯著皇帝身邊女人的動靜,直到前幾天她終于得了消息說皇帝在別苑里偷偷藏了人。
心頭那股邪火再也壓不住,云湘霍然起身,將名冊重重摔在案上。
“擺駕!去養心殿!”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季鈺今日似乎興致不錯。
他來時,云兮正試圖臨摹一幅前朝的花鳥小品,筆法尚顯生澀。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從背后虛虛環住她,握住了她執筆的手。
“這里,下筆要再輕些,羽毛的質感方能出來。”他的聲音就在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云兮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后背,隔著衣料傳來不容忽視的溫熱和屬于男性的氣息。那只握住她的手,干燥有力,完全掌控了她的動作。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到了頭頂,又在瞬間凍結,握著筆的指尖冰冷顫抖。
“陛下……”她試圖掙脫,聲音發緊。
“別動。”季鈺的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更牢固地圈在臂彎與書案之間,另一只手帶著她的手,在宣紙上緩緩運筆。“看,這樣是不是好多了?”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教導的意味,但動作間的占有和親昵卻不容錯辨。這是一種更甚于言語的撩撥和試探,在這樣近乎擁抱的姿勢下,無聲地宣告著主權,也逼迫著她面對這無可回避的親密。
云兮臉色慘白,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她能感覺到自己劇烈的心跳,也能感覺到身后那人沉穩的呼吸。
屈辱、憤怒、恐懼……種種情緒在她胸腔里沖撞,幾乎要破體而出。她死死咬住唇,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筆尖,集中在紙上漸漸成型的線條上,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筆尖游走,一朵芙蕖的輪廓漸漸清晰。季鈺的手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節奏。他的下頜幾乎要碰到她的鬢角。
“你似乎,很緊張?”他低聲問,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就在這時,外頭隱約傳來一陣急促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以及宮女太監壓抑的、驚慌的請安聲:“皇、皇后娘娘……”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季鈺握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那點停頓仿佛從未發生,他繼續帶著云兮的手,從容地勾勒完最后一筆,才慢慢松開了手。
他甚至沒有立刻轉身,而是就著這個將云兮半圈在懷里的姿勢,微微側頭,仿佛在欣賞剛剛完成的畫作。
云兮得以脫離他的禁錮,立刻向旁邊踉蹌了一步,拉開距離,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出胸膛。
云湘來了!就在外面!而她剛才和皇帝……
門外的動靜更清晰了些,似乎是守門的太監在試圖委婉阻攔,但顯然攔不住盛怒而來的中宮皇后。
季鈺這才緩緩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只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對渾身僵硬、面無人色的云兮,極輕地、近乎耳語般地說了一句:“看來,有客到了。”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抬步,不緊不慢地向門口走去。
云兮站在原地,聽著他沉穩的腳步聲,聽著門外越來越近的云湘的、壓抑著怒火的冰冷聲音,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門外的動靜清晰地傳了進來。
皇后云湘冰冷而隱含著怒意的聲音,壓過了太監們惶恐的勸阻:“本宮要見陛下,你們也敢攔?!”
“皇后娘娘息怒,陛下……陛下此刻正有要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是季鈺身邊大太監李德安的聲音,恭謹卻帶著不容商榷的堅持。
“要事?”云湘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卻更添尖銳,“什么要事要青天白日緊閉門戶,連本宮都不得入內?李德安,你是越發會當差了!”
“娘娘恕罪,奴才只是奉旨行事……”李德安的聲音不卑不亢,像一道柔軟的墻,無聲地擋在前面。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的冰,又像是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云兮僵立在書案旁,方才被季鈺握過的手腕還殘留著不屬于自己的溫度和力道,耳畔似乎還縈繞著他靠近時的氣息。
皇后就在一門之隔外,那壓抑的怒火幾乎要穿透厚重的門板燒進來。
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沖去,又在四肢末端變得冰涼,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一種被當場捉住的難堪、恐懼,以及更深沉的屈辱,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沒了她。她幾乎能想象出門外云湘此刻臉上震怒而扭曲的神情。
季鈺卻仿佛對外面的喧囂充耳不聞。
他甚至沒有立刻回應門外的動靜,只是好整以暇地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云兮身上。
燭光映照下,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自己咬得失了血色,只有一雙黝黑的眸子,因為極度的緊繃和驚惶,顯得格外幽深,卻也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她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門外的沖突吸引了去,連呼吸都屏住了,身體微微側向門口的方向,是一種下意識的戒備和逃離姿態。
季鈺看著這樣的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低低的,幾乎淹沒在門外皇后壓抑的斥責和李德安平板無波的應對聲中,卻清晰地鉆入了云兮的耳膜。
云兮下意識地轉回頭,看向他,眼中還殘留著未退的驚惶。
就在她回眸的剎那,季鈺忽然上前一步,動作快得不容她反應。他一手依舊隨意地負在身后,另一只手卻精準而強勢地扣住了她的下頜,指腹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臉,完全面對著他。
“陛……”云兮的驚呼被扼在喉嚨里。
他的臉在她眼前放大,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映著她倉皇失措的面容,以及……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與玩味。
然后,在云兮尚未從這突如其來的鉗制中回過神來,在她全部心神仍被門外的危機牽引的緊繃時刻——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是一個不容拒絕、甚至帶著幾分懲罰和宣告意味的吻。
并非溫柔繾綣,而是直接、有力,帶著灼人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的唇有些涼,卻瞬間點燃了云兮全身的血液。她腦中“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的聲音——門外的爭執、自己的心跳、血液奔流的鼓噪——仿佛都在這一剎那遠離、消失。只剩下唇上那陌生而極具侵略性的觸感,以及鼻息間縈繞的、屬于他的龍涎香與墨香混合的氣息。
她僵硬得像一尊石像,眼睛因極度的震驚和本能的反感而睜大,瞳孔緊縮。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想要后退,可下頜被他牢牢扣住,身體也被他驟然逼近的氣息所籠罩,動彈不得。那只負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時已環上了她的腰,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徹底斷絕了她任何躲避的可能。
這是一個在皇后就在門外、近在咫尺的情況下發生的吻。
季鈺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和顫抖,能嘗到她唇瓣上殘留的、因緊張而咬出的淡淡血腥味,也能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駭然、屈辱和幾乎要溢出來的憤怒。
但這反而讓他加深了這個吻,舌尖撬開她因震驚而微啟的牙關,更深入地攫取她的氣息,逼迫她承受,逼迫她意識到——無論門外是誰,無論她愿不愿意,此刻,在這里,掌控一切的是他。
門外的云湘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李德安那張恭敬卻油鹽不進的臉,像一面冰冷的墻,將她隔絕在外。
里面隱約傳出的衣物摩擦般的窸窣聲,還有那些許的屬于女子的、短促而壓抑的抽氣聲,像毒針一樣狠狠扎進她的耳膜,刺入她的心口。
光天化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竟然就在這養心殿附近的宮室里,與那個下賤的寡婦……行此茍且之事!
“李德安!”云湘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變調,護甲深深掐進掌心,銳利的疼痛才勉強維持著她最后的理智,“你給本宮讓開!再敢阻攔,休怪本宮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李德安躬身更低,聲音卻依舊平穩:“娘娘息怒,陛下確有要事。若娘娘有急事,容奴才進去通稟一聲……”
“通稟?”云湘冷笑,眼底寒光凜冽,“本宮看你是活膩了!來人——”
她身后的鳳儀宮太監宮女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李德安身后的小太監們也緊張起來,卻依舊牢牢擋在門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扇一直緊閉的房門,忽然從里面被拉開了。
季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神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后的淡淡不悅,衣袖平整,發絲未亂,只有唇色似乎比平日略顯深潤了些。
他站在門檻內,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外臉色鐵青、渾身散發著寒氣的云湘。
“皇后何事如此喧嘩?”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威壓,瞬間壓住了門外所有的騷動。
云湘所有的憤怒和質問,在看到他如此平靜無波、仿佛真的只是被打擾了“要事”的模樣時,驟然噎在了喉頭。
她死死盯著季鈺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出一絲慌亂或心虛的痕跡,卻什么也沒有。只有那種慣常的、居高臨下的平靜。
她的目光越過季鈺的肩膀,急切地投向屋內。
光線有些暗,但她還是清晰地看到了那個站在書案旁、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瑟縮的身影。
云兮今天穿了一身淺碧色的宮裝,那背影單薄得仿佛風一吹就倒,此刻正低著頭,肩膀細微地顫抖著,一只手似乎無意識地抬著,掩在唇邊。
云湘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沉入冰窟。
“陛下,”她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轉向季鈺,聲音因為極力壓制怒火而顯得有些怪異,“臣妾有要事稟報,關于此次選秀初選名冊,有幾處緊要……”
“選秀之事,皇后自行裁定便是,何須此刻匆匆來擾?”季鈺打斷她,語氣里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耐。
云湘幾乎要氣笑了,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刺痛讓她維持著最后一絲清醒。她看到了季鈺眼中的冰冷。
他從不來她的宮殿,成親將近兩年,母親都在詢問他們之間為何還沒有孩子。只有她自己知道,怎么可能懷的上,自己的夫君從來不對她做夫妻之事,即使在屋里過夜,也絕不會動她。
這對云湘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看著眼前的男人,她知道,再鬧下去,撕破臉皮,難堪的只會是她自己。
皇帝鐵了心要護著里面那個賤人,她這個皇后,此刻硬闖,沒有任何好處。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恨意攫住了她。
她看著季鈺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屋內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妒恨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是……臣妾魯莽了。選秀之事……臣妾稍后再來向陛下細稟。”
她屈膝,行了個無比僵硬的標準禮,“臣妾……告退。”
轉身的瞬間,她最后剜了一眼那個碧色的背影,目光如淬毒的冰刃,然后帶著一眾噤若寒蟬的宮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聽竹軒。
腳步又快又重,仿佛要將地上的石板踏碎。
直到皇后一行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壓力才稍稍散去。
李德安無聲地揮退了所有侍立的宮人,自己也退到遠處廊下,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剛才的沖突從未發生。
季鈺這才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屋內。
云兮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背對著門口,肩膀的顫抖似乎平息了些,但背影依舊僵硬得可怕。
季鈺踱步回到她身后,距離不遠不近。他沒有立刻碰她,只是看著她微微凌亂的發髻和繃緊的頸線。
“現在,”他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屋內死寂的空氣,“她走了。”
云兮沒有動,也沒有回應。
方才那個吻帶來的顫栗、門外皇后的憤怒、此刻無路可退的絕望……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在她胸腔里沖撞、沸騰,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麻木。她緩緩放下一直掩在唇邊的手,指尖冰涼。
季鈺看著她放下手后,那明顯比之前更加紅腫、甚至隱約可見細微齒痕的唇瓣——那是他方才的“杰作”。
他眼底暗色流轉,伸出手,似乎想再次觸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她臉頰的前一刻,云兮猛地向旁邊側開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她終于轉過身,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黝黑的眼眸里,此刻所有驚惶、恐懼、屈辱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破釜沉舟般的譏誚。
“陛下,”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您想要的結果,得到了嗎?”
她問的是方才那個吻,問的是門外皇后的憤怒離去,問的是他這一連串舉動所意圖達成的、對她的徹底震懾與掌控。
季鈺的手停在半空,看著她眼中那強撐的冰冷與疏離,忽然覺得,比起方才的僵硬顫抖,此刻這副豎起所有尖刺的模樣,反而更……有趣。
他緩緩收回手,負到身后,臉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結果?”他重復了一遍,目光在她紅腫的唇上停留一瞬,又移回她冰冷的眼睛,“云兮,這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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