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總,緊急消息。”寧承業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緊繃,“華明金融剛剛發布董事會變更公告。陳原,二十七歲,接任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原董事會十二名成員,九名被替換,包括三位創始元老。”
楊興的腳步停在辦公室門口。
窗外的魔都夜景一如既往的璀璨,但此刻在他眼中,仿佛突然多了一層不同的意味。
“詳細情況。”他簡短說道。
“公告是半小時前發布的,同步在港交所和紐交所披露。”寧承業語速很快,“新任董事會成員名單已經公布,包括三位前央行官員、兩位跨國投行前高管、一位前財政部司長。陳原的個人持股比例沒有披露,但根據關聯方持股計算,他控制的投票權應該超過45%。”
楊興走回辦公桌前,打開電腦。
屏幕上,華明金融的公告頁面還在不斷刷新。
那份措辭嚴謹、格式標準的官方文件下,隱藏著足以撼動半個中國金融圈的驚雷。
“還有更驚人的。”寧承業繼續匯報,“華明同時發布了未來三年戰略規劃綱要。核心就一句話:‘重塑產業資本與實體經濟的連接方式’。具體措施包括:設立五千億規模的‘新基建產業基金’,重點投資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醫藥;在全國十五個城市建設‘智慧產業園區’;與三十家央企達成戰略合作意向;推動旗下十二家上市公司進行業務重組...”
楊興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每一條信息,都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迅速擴散。
“市場反應如何?”
“公告發布后十五分鐘,華明在港股漲了18%,觸發熔斷。A股相關概念股集體異動,三十七只股票漲停。更關鍵的是,”寧承業頓了頓,“離岸人民幣匯率瞬間拉升兩百基點,國際投行紛紛上調對中國經濟的預期。”
楊興閉上眼睛。他能想象到此刻全國各地的場景——無數企業家的電話被打爆,無數會議緊急召開,無數投資決策被重新評估。陳原只用了一份公告,就攪動了半個中國的資本海洋。
“還有一件事。”寧承業的聲音壓得更低,“我們的消息源確認,陳原上周私下會見了發改委和工信部的負責人。談話內容不詳,但會面后,華明的戰略規劃就出來了。”
楊興睜開眼,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有驚嘆,有感慨,也有一絲被激起的、近乎本能的勝負欲。
當興華資本剛在魔都站穩腳跟,陳原已經站在了金融金字塔的頂端。
而現在,當楊興正籌劃對十二天酒店的戰役時,陳原已經將目光投向了整個國家的產業格局。
“真是...好手段。”楊興輕聲自語,不知是贊嘆還是別的什么。
他想起與陳原唯一的那次見面——半年前,在一個行業峰會的晚宴上。
那個年輕人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笑容溫和,眼神卻銳利如刀。
兩人只簡單交談了幾句,關于市場趨勢,關于技術變革,關于未來的可能性。當時楊興就覺得,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只是沒想到,這條龍騰空而起的速度,如此之快,如此之高。
“楊總,我們...”寧承業欲言又止。
“按原計劃進行。”楊興打斷他,語氣重新變得堅定,“十二天的戰役,照打。華明的動作是大勢,我們順應大勢,但走自己的路。”
掛斷通訊,楊興沒有立即離開。他站在窗前,看著這座不夜城,心中那股被壓抑許久的火焰,正熊熊燃燒。
陳原可以攪動風云,他楊興為什么不行?
還有楚涵曦...那個在宴會上從容周旋、在背后默默支持的女人,她值得更好的舞臺。
所有這些承諾,都需要實力來實現。而實力,從來不是等來的,是爭來的。
楊興轉身,打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里面沒有文件,只有一張照片——是去年冬天,他和辛蕾在東浴場喂海鷗時拍的。
照片里,辛蕾笑得燦爛,海鷗在頭頂盤旋,遠處是蔚藍的海和天空。
“等著看吧。”他對著照片輕聲說,“很快,你就會看到不一樣的我。”
凌晨兩點,楊興撥通了楚涵曦的電話。
響了七聲,對面才接起,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和困惑:“楊興?這個時間...”
“涵曦,抱歉吵醒你。”楊興的聲音異常清醒,“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幫忙。”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的聲音,像是楚涵曦坐起身:“你說。”
“明天,不,今天上午,我希望你能作為中間人,代表我與魔都百貨集團談一樁交易。”
楚涵曦沉默了足足五秒:“什么交易?”
“股份割讓協定。”楊興語速平穩,“我要收購魔都百貨旗下三家子公司51%的股權。作為交換,我承諾在六個月內,讓魔都三成的百貨市場份額,重組盡歸魔都百貨旗下。”
“......”
楚涵曦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楊興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驚訝,困惑,甚至可能覺得他瘋了。
“楊興,”楚涵曦終于開口,聲音已經完全清醒,“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魔都百貨是國企控股,那三家子公司雖然業績一般,但也是優質資產。董事會不可能同意出售控股權。而且,‘三成市場份額重組盡歸魔都百貨’——你拿什么做到?你知道魔都百貨市場現在有多分散嗎?百盛、新世界、八佰伴、萬達...還有無數區域品牌和單體店,三成市場份額意味著至少兩百億的銷售額!”
“我知道。”楊興的回答簡單而有力。
“那你還...”
“所以需要你作為中間人。”楊興打斷她,“楚家在魔都經營三代,你父親與魔都百貨的董事長是多年故交。由你出面,至少能爭取一個談判的機會。”
楚涵曦深吸一口氣:“就算爭取到談判機會,你有什么籌碼?錢?魔都百貨不缺錢。資源?他們的資源網絡比興華深厚得多。政策支持?他們是國企...”
“我有這個。”楊興說。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提示音——是文件傳輸的聲音。
楚涵曦再次沉默,這次是在查看文件。楊興耐心等待,他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五分鐘后。
“這份文件...是真的?”楚涵曦的聲音變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三天前正式下發,目前還在保密階段,下周才會公開。”楊興平靜地說,“內容是:為優化魔都商業布局,提升消費體驗,市政府計劃用兩年時間,對中心城區百貨零售業態進行結構性調整。重點包括:淘汰落后業態,扶持優勢品牌,推動兼并重組,打造三到五個區域性龍頭。”
他頓了頓,繼續道:“文件附件里,有一份‘重點扶持企業建議名單’。魔都百貨排在第一位,建議給予政策傾斜和資源支持,幫助其整合市場份額,目標是在兩年內將市場占有率從目前的18%提升到35%以上。”
楚涵曦的呼吸變得急促:“你從哪里拿到這份文件的?這應該是絕密...”
“我有我的渠道。”楊興沒有正面回答,“重點是,有了這份文件,魔都百貨的董事會會不會重新考慮我的提議?”
“......”楚涵曦在快速思考,楊興幾乎能聽到她大腦運轉的聲音。
“如果他們同意出售三家子公司的控股權,你能得到什么?”她問。
“我需要那三家公司的門店網絡和供應鏈體系。”楊興直言不諱,“總共四十七家門店,覆蓋魔都所有核心商圈。供應鏈覆蓋長三角地區六百多家供應商。這是我打造‘新消費生態’的基礎設施。”
“然后你用這些基礎設施,去整合其他百貨品牌,再把整合后的市場份額‘送給’魔都百貨?”楚涵曦的思維跟上了他的節奏。
“不是送,是置換。”楊興糾正,“我整合市場,魔都百貨獲得市場份額和政績。他們出讓部分資產,我獲得擴張的跳板。雙贏。”
“但風險全在你這邊。”楚涵曦一針見血,“整合市場需要巨額資金,需要強大的運營能力,還需要應對無數競爭對手的反撲。萬一失敗...”
“那就失敗。”楊興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涵曦,你覺得我會打沒把握的仗嗎?”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些別的東西——或許是重新認識,或許是刮目相看,又或許,是一絲被這巨大野心所感染的悸動。
“我需要時間考慮。”楚涵曦最終說。
“我給你到明天早上八點。”楊興說,“八點前,如果你同意,我們就開始準備。如果不同意,我會找其他途徑。”
“其他途徑?你能找到比我更合適的中間人?”楚涵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
“找不到。”楊興誠實地說,“但這件事必須推進,無論通過誰。”
楚涵曦哼了一聲,聽不出是生氣還是別的什么:“明天八點,我給你答復。”
電話掛斷。
楊興放下手機,長長吐出一口氣。窗外的魔都,依舊燈火通明。遠處的黃浦江上,一艘夜航的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悠長,像是為即將到來的黎明奏響序曲。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有多冒險。空手套白狼,用一份尚未公開的政策文件作為籌碼,去撬動一家國企的資產。成功了,興華將一躍成為魔都商業地產領域的重要玩家;失敗了,他可能會被貼上“狂妄”、“冒進”甚至“欺詐”的標簽,之前積累的所有聲譽都將付諸東流。
但陳原的崛起刺激了他。那個二十七歲的年輕人,已經站在了那樣的高度。
而他楊興,如果連魔都這一關都闖不過去,還談什么商業帝國?還拿什么兌現對辛蕾、對沈夢萍、對所有信任他的人的承諾?
“這一局,必須贏。”他對著窗外的城市,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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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涵曦的答復在早上七點四十五分到來,比約定早了十五分鐘。
“我父親同意牽線。”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似乎一夜未眠,“但他有幾個條件。”
“你說。”
“第一,談判全程我必須在場。第二,任何協議必須經過楚家法務團隊的審核。第三,”楚涵曦頓了頓,“如果交易成功,我要那三家子公司10%的股份——不是白要,按估值購買,但我有優先權。”
楊興笑了:“可以。”
“你答應得這么爽快?”楚涵曦有些意外。
“因為我知道,你值得。”楊興說,“而且,有你的股份在里面,你會更用心地確保這件事成功。”
楚涵曦在那頭輕笑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上午十點,魔都百貨總部,頂樓會議室。我父親會親自帶我們過去。”
“明白。”
掛斷電話,楊興立刻開始準備。他叫來了李哲明、陳薇和鄒城,用二十分鐘簡述了情況。
“所以我們要在談判桌上,用一份還沒公開的文件,說服魔都百貨出讓核心資產?”李哲明眉頭緊鎖,“這太冒險了。一旦文件內容有偏差,或者對方懷疑真實性...”
“文件是真的,我驗證過。”楊興打斷他,“至于真實性,楚老爺子親自出面,就是最好的背書。”
陳薇則更關注商業邏輯:“如果我們真能拿到那四十七家門店,再加上淮海路的‘NOW生活實驗室’,我們就在魔都有了完整的線下網絡。配合線上平臺和數據系統,確實有可能快速整合市場。”
“關鍵是如何整合。”鄒城已經開始在白板上畫圖,“百貨行業現在的問題是什么?第一,同質化嚴重,每家店賣的東西都差不多;第二,體驗感差,除了購物沒別的;第三,線上沖擊,客流下降。”
他快速寫下幾個關鍵詞:“我們的優勢是什么?第一,數據能力,知道消費者要什么;第二,運營能力,能創造新的消費場景;第三,資本能力,能快速收購、改造、整合。”
“所以方案是,”鄒城轉身,目光炯炯,“第一步,拿到門店網絡。第二步,用三個月時間進行試點改造,將其中十家店升級為‘新零售體驗中心’。第三步,用改造后的數據和案例,去和那些中小型百貨品牌談判——要么被我們收購,要么加入我們的聯盟,共享供應鏈和數據系統。第四步,用規模優勢倒逼品牌方給予獨家合作或最優條件。第五步,將整合后的網絡整體‘移交’給魔都百貨,但保留運營權和數據權。”
楊興鼓掌:“這就是我要的方案。鄒城,談判你跟我去。李總,準備資金方案。陳總,拿出那十家試點門店的改造計劃,我要在談判桌上展示。”
眾人迅速行動。距離十點還有不到兩小時,每一分鐘都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