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薛寶釵等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上房內霎時陷入一片靜謐,唯余沈蘊與林黛玉二人。
紫鵑等貼身大丫鬟早已悄無聲息地退至房外,并輕輕掩上了房門,將這一方私密天地,徹底留給了他們這對久別重逢的璧人。
再無旁人干擾,沈蘊的目光變得熾熱而專注,緊緊凝視著近在咫尺的佳人,仿佛要將林黛玉的一顰一笑、一縷發絲,都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緩緩伸出手,輕柔地拂過林黛玉略顯尖俏的下巴,聲音里滿是疼惜與關切:
“妹妹,我瞧著你是長高了些,也清瘦了許多,可是又未曾好生用飯休息,忘了我離京前的囑咐了?”
林黛玉亦抬眸,和他深情對視著。
數月來的牽掛、擔憂,以及此刻的喜悅激動,種種復雜情感,盡數化為眼底氤氳的水汽。
抬起微微發顫的纖纖玉手,小心翼翼地撫上沈蘊棱角愈發分明,帶著風霜痕跡的俊朗面龐。
指尖輕柔地描摹著沈蘊的眉骨、鼻梁,如同在觸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美眸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深情與珍視,似要將他的模樣永遠銘記。
半晌,林黛玉才喃喃回應,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哥哥,你……也變了許多,更沉穩了,也……也更顯氣度了,我看著,竟覺得你像是忽然大了好幾歲一般。”
沈蘊聞言,順勢握住她貼在自己臉上的柔荑,輕輕包裹在掌心,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妹妹這話說的,倒像是我一下子老氣橫秋了似的,怎么,莫非我這般模樣,妹妹便不喜歡了?”
林黛玉聽他這般曲解自己的意思,頓時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才那點感傷的氛圍瞬間被沖散。
嬌嗔了沈蘊一眼,眼波流轉間風情無限,似有千言萬語盡在其中:
“貧嘴!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偏要來歪纏我。”
笑聲清脆悅耳,如同玉珠落盤,清脆聲響在略顯靜謐的房內回蕩,驅散了兩人之間因重逢而產生的一絲沉重與愁悶。
笑過之后,林黛玉神色復又變得無比認真,清澈的美眸深深望進沈蘊眼底,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無論哥哥是何種模樣,是年少輕狂,還是沉穩持重,哪怕是將來白發蒼蒼,皺紋滿面,在小妹心中,你永遠都是我的蘊郎。”
“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從始至終,永不更改,直到白頭,亦是一樣喜歡!”
聽得懷中玉人如此真摯坦率的告白,沈蘊心中大為震動,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涌遍四肢。
再也抑制不住滿腔柔情,長臂一伸,將她纖細輕盈的身子緊緊擁入懷中,在她耳畔柔聲回應:
“嗯,我也一樣……不,我比妹妹所想,還要再多喜歡千倍萬倍。”
“這數月分離,我才深知,若無妹妹在身邊,縱然手握權柄,身處萬人之巔,也如同行走于荒漠,了無生趣。”
“唯有想著妹妹,念著妹妹,我才覺此生有意義,有歸處。”
說著,稍稍平復激蕩的心緒,才接著溫聲解釋自己變化的原因:
“在東山道,整日里不是征戰討逆,便是穩定局勢,處理繁雜政務,還要勸課農桑,安撫流民。”
“一番歷練下來,見識了民生多艱,也經歷了不少,肩上擔子重了,想的自然就多了,行事便不免更求穩妥,這才會顯得成熟了些。”
林黛玉安心地依偎在他溫暖而堅實的懷抱里,盡情地呼吸著他身上熟悉氣息。
耳畔縈繞著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似潺潺溪流,潤澤著她數月來干涸的心田,只覺懸心與孤寂皆被一一撫平,心中滿是難以言喻的安寧與幸福。
不由自主地伸出雙臂,環抱住沈蘊勁瘦卻有力的腰身,將臉頰深埋于他胸口,似要聆聽他每一次有力的心跳,感受那蓬勃的生命力與無盡的深情。
半晌,她才緩緩抬起螓首,嬌聲說道:
“哥哥這數月在外辛苦,小妹想來,東山道的百姓們能得遇哥哥這般盡心盡力的好官,定會銘記你的恩德。”
“說不得,哥哥此番功績,足以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呢。”
沈蘊聽了這話,嘴角微揚,微微松開懷抱,低頭與她對視,眼中滿是寵溺與驕傲的笑意,宛如春日暖陽:
“我若真能僥幸在史書上留下寥寥幾筆,那妹妹你的名字,定然也會緊隨其后,與我并列,我的功業,有你一半。”
林黛玉卻輕輕搖頭:
“我不過是一介弱質女流,不求青史留名,亦不需那些虛名浮利。”
“只要哥哥平安順遂,功業有成,名留青史,小妹便心滿意足了,我的榮光,皆系于哥哥一身。”
說話間,兩人靠得極近,沈蘊用高挺的鼻尖輕輕觸碰到林黛玉那精致如玉的瓊鼻。
二人呼吸相聞,氣息交融,幾乎是臉貼著臉,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似在彼此的眼眸中探尋著無盡的深情。
林黛玉的俏臉逐漸染上動人的紅霞,如同涂了上好的胭脂,但她再無往日的羞赧躲閃,反而沉浸在這無比親昵的氛圍中。
微微閉上了眼眸,長睫如蝶翼般輕顫,似在等待著什么。
“唔……”
半晌,二人已唇齒相接,聽林黛玉細微的嬌聲。
不知過了多久。
林黛玉渾身酥軟地依偎在沈蘊懷中,臉頰貼著他的胸膛,低聲說著體己的私房話,似兩株相互依偎的藤蔓,訴說著纏綿的情意。
忽而,林黛玉抬起水汪汪美眸,帶著幾分狡黠與揶揄,輕聲調侃道:
“哥哥,說起來,英蓮那丫頭,這段時日服侍得你可還周到?”
沈蘊自然聽出了她話中隱含的試探與一絲醋意,嘴角微揚,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故意嘆道:
“還行吧,規矩是學得一絲不差,只是,若要與妹妹你相比,那自然是差得遠了。”
“她呀,性子有些癡憨,有時候腦子轉不過彎來,需得將話掰開揉碎了說,她才能徹底明白。”
“而且最是認死理,你們囑咐過她的話,她是一絲一毫都不敢違背,嚴格執行,有時弄得我是既心疼,又對她無可奈何……”
說著,搖頭晃腦,繪聲繪色地講了幾件他與英蓮相處時,因英蓮過于耿直執行‘不得打擾爺辦公’、‘需按姑娘們囑咐行事’等囑咐而鬧出的尷尬趣事。
刻意略去了其中存在的溫情與曖昧,只突出當時的窘迫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