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我們的世界。”
迷蒙的聲音雌雄莫辨,渾濁異常,似乎從四面八方而來。
蘇凡稍加感知,便發現這里處處透露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這里與先前道爾頓以及伊利斯所進入的異域十分相似。
“古老而悠遠的呼喚,從始至終都圍繞在世人身邊,但鮮有能接受,并且做出回應的人。”
“你能察覺,并根據指引來到此處,屬實難得。真不愧是手持教本的人。”
“但在你心里,我好像并不值得信任。”
霧氣之中的存在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為蘇凡利用手段,將自己的面容遮掩了去。
在對方看來,這位進入迷霧的客人臉上自始至終都籠罩著一層淡光,令人看不清楚其真面目。
蘇凡也不急著發言。
他想要聽聽對方到底能吐露多少信息來。
“沒有交談的意愿嗎?”
伴隨著聲音由遠及近,灰霧開始聚集,霧氣凝結的人形,在蘇凡的眼前飄動。
迷霧之中開始出現可怕扭曲的黑影,祂們奇形怪狀在其中隨意游動,就如同魚在深水之中般自如。
尖銳的嘶鳴聲中,伴隨有明顯的怒意,仿佛在質問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怎敢倨傲無視這里的主人。
怪物們環繞著蘇凡,虎視眈眈,可位于中間的前者卻并沒有多少緊張之色。
灰霧人形抬手壓了壓,怪物們立即安靜了下來。
“沒有關系,我對你也并無太多惡意。你隨時可以離去。”
“當然,在那之前,請你將屬于我們的東西原封不動地還來。”
“你剛才說,把東西還給你,是什么意思?”
蘇凡思忖了不到片刻,終于開口。
“您可真是健忘。需要我幫你提個醒嗎?”
灰霧人面部的下半邊展開了一道裂縫,模擬說話的樣子。
“湖畔莊園,被你修改過風水布局的一家……交換人的大腦即可獲得年輕身體的手術……”
“你應該從那里獲得了原本不應該屬于你的東西,對不對?”
蘇凡瞇起雙眼。
那東西果然與這古怪的教團有所聯系。
如此看來,封鎖這大樓的灰色霧氣、籠罩在盒子上的氣息同出一源。
“感謝你幫我們保存珍貴的教本,但現在差不多也該到物歸原主的時候了。希望你可以認清形式,主動將其奉上。”
“形式?”
“是的,形式。現如今我們已經控制了整個大樓,除非主動放開,否則單憑你一己之力根本無法突破灰霧。”
“除此之外,還有新生兒大軍以及教團成員們守候在下層。”
“你只能接受我的友誼,否則……”
灰霧人形毫不避諱,直接點明一切。
不是狂妄,不是半場開香檳。
那是智珠在握,掌控全局的自信。
即便告訴你,你也無法做出任何應對,只能從我給你的選項中做選擇。
“不然會怎么樣?”
蘇凡反問。
“不然我們就只能親自上門取回了,相信我,你不會想見到那一幕的。”
霧氣人形說話彬彬有禮,難以置信的溫和,比起頂層中那些裝腔作勢的權貴,對方的行為和措辭更加優雅。
然而,其中的威脅意味,卻像是將一把刀架在了聽者的脖子上,緩緩迫近,隨時都會切開薄薄的人皮,割斷頸動脈。
“古董店是你爺爺的心血,也是你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付之一炬未免太過可惜。”
“還有,其中看店的那位吸血鬼也是,根據匯報,她可一直都盼望著你回去,想必與你感情甚篤。”
“你忍心看著她在烈火這忍受灼燒之苦嗎?”
灰霧人形對于蘇凡及其生活環境了如指掌。
就連不就之前才加入的愛麗絲及其身份也一清二楚,定然有人監視已久。
“那么閣下的答復到底是……”
“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蘇凡輕笑了一聲,帶著釋然以及灑脫。
“老子不給,你們不配。”
教本記載的內容,他一點都沒看。
可既然區區一個凡人都能通過其中的知識,形成了換腦手術的產業鏈,影響眾多名流高層。
想必落在真正的教團成員手中,便會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力量。
放任與自己結仇的敵對勢力增強實力,他還沒有蠢到那個地步。
蘇凡心中清楚,今時今日的退讓換不來真正的平和,假以時日其發展壯大,第一個要鏟除的就是自己。
別說是一群瘋子的友誼了,哪怕是圣人在世如此許諾,蘇凡也不相信。
“真遺憾。”
灰霧人形嘆了口氣。
“我還以為我們可以成為朋友,乃至成為志同道合的道友。”
周圍的空間開始顫動,若隱若現,而灰霧人形也向后飄去,作勢融入出來的地方。
蘇凡看著眼前的灰霧人形,心中突然閃過些許猜疑。
就在灰霧即將散去的剎那,蘇凡突然開口了。
“在異國他鄉另立山門,結果就是為了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外神?”
從蘇凡口中所吐出的話并非是英語,而是地地道道的普通話。
話音落下之后,霧氣人形并沒有立即作答。
祂面朝蘇凡動也不動,但后者卻仿佛可以感覺到,一道視線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審視著他。
“看樣子你似乎是察覺到了什么,但很可惜,你猜錯了。
我并不是你所知曉的任何人。”
“但是你聽得懂。這代表你與使用這語言的人有過接觸,甚至關系不淺。”
原本要消失的灰霧人形停滯下來,若隱若現的空間也重新凝實。
“敏銳的洞察力,出色的聯想能力……我是不是應該嘗試著把你留在這里比較好。”
灰霧人形聲音帶笑,可其中沒有絲毫的溫度。
比起之前威脅蘇凡的時候,更加冰冷險惡。
灰霧開始躁動,浮現出了若有似無的怪物身影,朝著蘇凡迫近。
不遠處巨大的黑云迅速朝著下方壓迫下來。
但蘇凡的雙眼卻能看的清楚其構造和細節。
那根本不是云霧,而是一只只形似蝙蝠的詭異生物。
它們表面沒有任何毛發,靠著膜翼飛行,黑色外皮上凹凸不平,勾勒出骨骼的輪廓。
這些怪物的眼中閃爍著貪婪,朝著蘇凡前赴后繼地俯沖。
黑色浪潮之中,蘇凡的身影周圍升騰起一股金色的光輝。
金光咒。
性命修為凝結而成的金光,進可攻退可守,如今這種戰況便化作最厚重的盾,無死角將蘇凡包裹其中。
龍卷升騰而起,無數鋒銳無匹的風刃在其中生成,朝著四周飛濺。
這由蘇凡神通所創造的猛獸正在迅速膨脹,化作殘酷的絞肉機,撕碎所有膽敢靠近的活物。
密密麻麻的烏云竟然被其生生絞殺出一條轉瞬即逝的通道,在其洞開的剎那,金色流光便從中穿過!
蘇凡龍行虎步,每一次落腳都跨越近百米距離,身形閃爍之間,已然來到了對方面前!
勢大力沉的刺拳就要打爆灰霧人形的腦袋!
后者下意識想要抬手防御,卻戛然而止。
整片空間便倏然消失,蘇凡的意識也瞬間回歸軀體。
他開始迅速在腦海之中回想接觸中的諸多細節。
灰霧人形從頭到尾使用的英語都沒有任何口音,真實身份是否是先前凱厄斯所遇見的密談人員有待商榷。
但不排除對方在短時間之內通過某種特殊手段熟練掌握英語,或者先前刻意偽裝的可能性。
但最重要的信息并不隱藏在對話之中,而是最后對方的動作。
灰霧人形最后明顯是想要抬手抵擋,起手時手掌放松并沒有成拳,而是想要架手反打。
明顯是具有古武術底子在身上。
【不承認也沒有用。你的底子也被我摸了個七七八八。】
蘇凡心中如此冷笑,同時抬眼查看特蕾西婭她們的情況。
可此時此刻,偌大的樓層中,就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人。
不對。
蘇凡神識鋪展開來,卻沒有在任何一處找到眾人的影子。
哈麗婭……特蕾西婭……凱厄斯……
這些人不知所蹤,但地上的所有痕跡都和之前一般無二,沒有搏殺的痕跡。
他們自然不可能跟著丹尼斯瞎起哄前去救人質,逞英雄,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蘇凡入定的時候,被敵人團體用不知道什么手段俘獲了。
蘇凡沒有猶豫,再次如同當時查案的時候那樣,使出了玄光術。
在水幕之中,很快顯現出了此處的場景。
但清晰度、回溯時間點、視野大小以及諸多方面,都不如上次。
此地的奇異能量對玄光術的使用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只能依稀看到黑袍人自腳下的地板之中突然出現,而后消失。
劫掠時間不過短短兩秒,但現場人員不至于一點反應都沒有,顯然對方還使用了其他手段。
大概是幻術之類的精神沖擊。
蘇凡面色沉了下來。
【被擺了一道。】
在他試圖套取對方信息的時候,對方已然在暗中派遣手下將特蕾西婭他們劫走。
之所以不是直接殺人,必然是擔心自己在奇異空間之中有所察覺,立即蘇醒,壞了他們的好事。
“看樣子你已經察覺到了。”
不遠處的黑暗之中,一道不算高大的人影浮現出來。
對方面色蒼白,長相稚氣未脫,若是凱厄斯見到必然會皺起眉頭。
沃爾圖里家族禁止任何吸血鬼轉化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人。
并不是出于未成年保護法,而是由于成為吸血鬼之后會導致心智發育停止,心靈年齡凍結。
青春期沖動幼稚,再加上吸血鬼異于常人的力量,禍害無窮。
事實也正是如此。
知道自己變成非人的怪物后,這個名叫尼莫的青少年便立即屈服于本能,用鮮血澆滅喉嚨中的火焰。
食髓知味之后,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不過是成為吸血鬼不到一下午的時間,手上便已經沾染了兩位數的人命,如果不是人命有用,被人阻止的話。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要屠殺一整個樓層的人類。
其兇殘程度,就連同為新生兒的伙伴們無不感慨對方真是一只天生的野獸對其敬而遠之。
之所以會如此沉溺于力量的毒藥,是由于他確確實實見過那超越凡人的存在。
沒錯,他曾經見過。
自己與伙伴語出不遜,冒犯了一位攜帶著女伴的超凡者,便被對方以神秘手段鎮壓在地,根本無法起身。
那時候的屈辱令他心中浮現出對于力量的渴望,以及對那人的仇恨。
他原本準備在完成了教團的任務后,再找個時間前去報復,卻沒料到命運給予了他一個大大的禮物。
尼莫磨牙吮血時時刻刻念叨的仇人,如今竟然就在這大樓之中,還被他碰見了。
太妙了。
“是不是沒有想到會是我?”
尼莫的聲音有著變聲期男生低沉難聽,他說話之間忍不住大笑,像是電線桿上怪叫的烏鴉。
“當你利用力量,當街羞辱我的時候,有沒有想到自己以及伙伴們會被我這樣的角色擒獲?”
“我也不介意告訴你,教團之所以可以捕獲你的伙伴,我在其中出了不少的力。”
“他們現在已經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不過,在沉睡之中死去,也算是一種幸福。”
“你應該后悔當時沒有直接將我殺死,現在我復仇的火焰,將會把你折磨致死,燒成灰燼!”
“現在不妨告訴我你的感想如何?”
尼莫長開雙臂,面部以及身上干涸的血,由于動作而碎裂成碎屑落下。
可他毫不在意,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蘇凡的面部,期待著他到底會流露出怎么樣的表情。
后悔?憤恨?不甘?驚訝?
還是說會繼續故作姿態地虛張聲勢,用蒼白無力的語言來抨擊自己?
無論怎樣,對他來說都甘之如飴。
因為無論對方怎么說,現在都不過是喪家之犬罷了。
可他算錯了。
青年并沒有做出任何的表情,甚至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竟然直接抬步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逃跑嗎?不。
哪有逃竄者不倉皇恐懼,猶如閑庭散步的?
那不是逃跑,而是徹徹底底的無視。
就像是尼莫根本不存在那樣。
事實也正是如此。
蘇凡現在的腦海之中滿是關于那灰霧人形的事情。
至于尼莫,根本不曾入他的法眼過。
如此表現,令對面那洋洋得意的青年破了大防。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