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湘蕓從早茶店離開,霍景天面對還有半桌子食物發呆,偶爾他會夾起陳湘蕓吃過的地方塞進嘴里,仿佛她還在他身邊一樣,親切地喊他,老公。
老公,你回來了?
老公,你怎么又喝這么多?
老公,你頭又疼了嗎,我幫你按按吧。
老公,要不要喝點蜂蜜水。
老公,早餐我做好了,該起床了……
還有很多很多,這些平時他覺得很煩的話,他現在卻連懷念都不敢了,只要想到她過去的好和溫柔,回憶就像一把尖銳的刀,深入他的心臟,痛不欲生。
霍景天放下餐具,看著桌上的剩食,突然覺得眼睛發燙。
他以前總以為,陳湘蕓會永遠在他身邊,會永遠包容他的冷漠,會永遠為他準備好早餐,會永遠對著他喊“老公”。
可他錯了,錯得離譜。
他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把她的溫柔當成可有可無,直到失去了才明白,那些曾經厭煩的日常,才是最珍貴的幸福。
鄰桌的夫妻正在給孩子喂蝦餃,女人笑著對男人說“你也吃一個,別光顧著看孩子”,男人接過蝦餃,順手給女人夾了一塊排骨,眼里滿是溫柔。
霍景天看著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和陳湘蕓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時刻,只是被他親手弄丟了。
服務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先生,請問這些還要打包嗎?”
霍景天回過神,點了點頭,“打包吧,謝謝。”
他看著服務員把剩下的食物一一裝進打包盒,心里暗暗想,下次帶妞妞來吃,她肯定喜歡這些蝦餃和叉燒包。
只是那時候,對面坐著的人,再也不會是陳湘蕓了。
他們不再是一家三口,妞妞也只會,一會和爸爸在一起,一會和媽媽在一起。
都是他的錯,讓孩子這么小就失去了溫馨幸福的家。
霍景天一臉抽了幾根煙,從餐廳離開后,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爸!”他聲音帶著哽咽,一聽就很難過。
霍父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拿到證了?”
“嗯。”
“既然她決定了,那就往前看,景天,你是我培養的繼承人,雖然你錯的離譜,可作為父親我還是愿意給你一個反省的機會,以后好好為公司,我和你媽會為你重新籌備終身大事,天底下的好女人也不止湘蕓一個,你會找到她的。”
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真的發生這種事,霍父還是說了一番安撫的話。
霍景天喉結滾了滾,“爸,我想休息一段時間,帶妞妞出去走走。”
霍父頓了下,“行吧,你和少卿的關系最近也鬧得僵,為了一個女人,你們兄弟之間實在沒必要,話說清楚就行了。”
“這件事是我的錯,少卿一時半會接受不了我能理解,也是我害他失去陸希,他恨我是應該的。”
“你能這么想就很好,說明你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霍景天站在冷風中,他的心早已麻木,“謝謝爸,那我就先離開半個月吧,妞妞說想去滑雪。”
“好,去哪兒跟我和你媽報備一下,隨時保持聯系。”霍父欲言又止,遲遲沒掛電話。
“爸,您是不是還有事?”
“東東也是你的兒子,景天,他和妞妞差不多大,既然陳湘蕓執意離婚,我們也沒必要把東東送走,他現在戶口在霍少卿那邊,你看……”
孩子和霍少卿沒有關系,自然不能占用名額,以后不利于霍少卿結婚生子,影響夫妻感情。
“爸,我知道了,我會和少卿好好說這個問題。”
“行吧,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我就不摻和了,東東留在老宅你放心吧。”
其實霍景天也想帶東東去,那是他造的孽,和孩子無關,東東性格敏感,在霍家特別乖巧。
即便如此,他通常也得不到爺爺奶奶的夸獎。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在那個家就是不被待見的孩子,就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所以在霍家,東東也就是添雙筷子的存在。
霍景天還挺心疼他的,只是……
帶上他一起,妞妞必定會有意見,兩個孩子,他要一個一個的來,做好父親該有的責任。
等陳湘蕓休假,他會去安撫東東,帶他出去。
妞妞得知自己可以和爸爸去度假別提多開心了,立馬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陳湘蕓。
陳湘蕓原本是上午請假,誰知離婚后回來,竟然有點發燒,她只好又和領導溝通,換一下班。
領導還挺好說話,也看重她,就答應了,還叮囑她一定要好好休息。
“你爸要帶你出去旅行?”陳湘蕓又問了一遍。
“是啊媽媽,你沒有聽錯,爸爸剛剛親自跟我說的,他已經在收拾行李了。”妞妞的興奮藏不住,隔著屏幕陳湘蕓都能感受到。
說來也是諷刺,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霍景天怎么都騰不出時間,她做夢都想一家三口去旅行,可他總是忙忙忙。
甚至有一次,陳湘蕓訂好了機票,打包好了行李都臨時取消了。
那時候她多失望啊,眼淚只能往肚子里咽。
偶爾那些太太們的聚會,大家都會談論去哪里旅行,購物,只有陳湘蕓一個人沉默。
大概誰都不相信,霍家少奶奶除了每天圍著霍家轉,什么地方霍景天都沒帶她去過。
“媽媽,媽媽你在聽嗎?”
“呃,媽媽在呢,好啊,爸爸帶你出去玩你要乖乖的,不要讓爸爸擔心知道嗎?”
“媽媽你就放心吧。”妞妞又偷偷的問陳湘蕓,“媽媽,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嗎?”
“媽媽要上班,沒時間呢,下次吧。”
“那好吧。”
其實妞妞心里也清楚,爸爸媽媽是不可能在一起帶她的,從此以后,她要么和媽媽在一起,要么跟爸爸一起。
就像前些日子,媽媽也帶著她到鄉下住了幾天,那時候沒有爸爸。
“什么時候出發?”
“爸爸說明天一早,媽媽,我能今天去找你嗎?”
“今天……”陳湘蕓猶豫了,怕把感冒傳染給孩子。
她還沒給答復,那邊響起了霍景天的聲音,“妞妞,行李都收好了,你還有想要帶的東西嗎?”
妞妞趕緊掛斷電話,跑向霍景天。
陳湘蕓望著被掛斷的電話,陷入深思。
屏幕還停留在和妞妞的通話界面,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孩子興奮的聲音。
陳湘蕓端起桌上的感冒藥,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極了那些年藏在心底的失望。
那些沒說出口的期待,那些被臨時取消的旅行,那些只能獨自吞咽的眼淚,一切都過去了!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陳湘蕓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心里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
“咳咳……”
一陣咳嗽打斷了她的回憶,陳湘蕓摸了摸額頭,還是有些發燙。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手機,翻到和妞妞的合照。
照片里,妞妞笑得很開心,依偎在她和霍景天中間,那是妞妞三歲生日時拍的,也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全家福。
那時候她還天真地以為,只要再等等,霍景天總會明白她的心意,總會抽出時間陪伴她們。
可直到離婚,她才明白,有些等待,從一開始就是徒勞。
霍景天發來了信息,「我要帶妞妞出去旅行,大概半個月,你想她了可以聯系我,我會時時刻刻給你分享視頻和照片。」
過了許久,陳湘蕓才回,「謝謝。」
他們是離婚夫妻,這樣的相處已經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