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項目啟動會,氣氛與之前的比稿提案會截然不同。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除了創意部核心成員,還有來自客戶部、媒介部、甚至財務部的接口人。元啟科技是這個季度公司重點攻堅的大客戶,資源傾斜,關注度自然也高。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緊繃感,少了些竊竊私語,多了些正襟危坐的嚴肅。
林偉提前十分鐘到場,找到自己位置坐下,將準備好的資料逐一擺好。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挺括的淺藍色襯衫,顯得精神利落。經過周末那碗砂鍋粥的“充電”和短暫的休整,他感覺狀態比上周好了不少,至少胸腔里那頭鹿沒那么活潑了。
八點五十九分,蘇晴準時推門而入。
她依舊是全場的焦點。一身藏藍色雙排扣西裝,線條利落,氣場全開。她步履生風地走到主位,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沒有多余寒暄,直接開口,聲音清晰有力:
“各位,元啟項目今天正式啟動。時間緊,任務重,廢話不多說,直接進入正題。”
她操控投影,調出最終定版的方案框架,開始部署任務。語速快,邏輯清晰,每個部門的職責、時間節點、交付標準都交代得明明白白,沒有任何模糊地帶。她點到哪個部門負責人,對方立刻挺直背脊,凝神傾聽,然后快速確認。
林偉負責的部分主要是創意概念的深化和內容腳本的初步撰寫。當蘇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清晰地說出對他的要求和第一階段的deadline時,他沉穩地點點頭,應了聲“明白”,沒有多余的廢話。
整個會議進程高效得如同精密儀器運轉。蘇晴掌控全場,決策果斷,偶爾有人提出疑問或困難,她總能迅速抓住核心,給出解決方案或明確指示,不容置疑。那種絕對的專業和掌控力,讓人不自覺地被帶動,也讓人心生敬畏。
林偉一邊記錄要點,一邊暗暗觀察。工作中的蘇晴,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劍,寒光凜冽,鋒芒逼人。這與深夜那個會為一口膏蟹滿足嘆息的“小圓子”,反差大到令人恍惚。但奇怪的是,此刻再看到這樣的她,林偉心里除了慣有的緊張,竟隱隱生出一絲……欣賞?甚至是一點點與有榮焉的微妙感覺?畢竟,他是這個強大女人麾下的一員,并且,似乎還是唯一一個窺見她另一面的“特殊”存在。
會議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結束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明確的任務和壓力。
“好,各自行動。每周三上午九點,項目組核心成員在這里同步進度,解決問題。散會。”蘇晴干脆利落地宣布。
眾人紛紛起身,收拾東西,低聲交流著各自的工作,迅速離開會議室。
林偉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正準備離開,卻聽到蘇晴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但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林偉,你留一下。”
又是這句話。林偉的心跳很沒出息地加速了一拍。他停下動作,看著同事們投來的、已經習以為常又暗含深意的一瞥,默默坐回原位。
會議室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蘇晴沒有立刻說話,她低頭快速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什么,然后才抬起頭,看向林偉。她的眼神不再像剛才開會時那樣具有壓迫感,但依舊專注。
“創意概念深化這部分,是關鍵。”她開口,語氣是純粹的工作討論,“元啟的品牌調性偏向科技感和人文關懷的結合,你的初版方向是對的,但細節還不夠打動人。尤其是情感共鳴點,需要再挖掘。”
“我明白,總監。”林偉認真點頭,“我會重點琢磨這一塊,找一些更生活化、更能引發共鳴的切入點。”
“嗯。”蘇晴似乎對他的反應還算滿意,補充道,“可以參考他們近三年的用戶調研報告,里面有些數據可能給你啟發。報告我稍后發你。”
“好的,謝謝總監。”
公事交代完畢,短暫的沉默降臨。蘇晴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平板邊緣敲了敲,目光轉向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側臉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林偉安靜地等待著,心里猜測著她留下自己的真正目的。難道又是咖啡?
果然,蘇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語氣變得隨意了些,就像周五下午討論咖啡甜度時那樣:“今天樓下咖啡店,有什么新品推薦嗎?”
林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拿鐵慣例”,看來是要固定下來了。他努力回想早上路過時看到的招牌,回答道:“好像上了一款桂花拿鐵,說是季節限定。”
“桂花……”蘇晴微微蹙眉,似乎對桂花口味不太感冒,“算了,還是老樣子。熱拿鐵,半糖。十分鐘。”
“好的,總監。”林偉應下,心里竟然有種“果然如此”的踏實感。
他起身離開會議室,熟門熟路地下樓,走向那家咖啡店。早上高峰期已過,店里人不多。他點了兩杯熱拿鐵,一杯半糖,一杯自己喝的正常糖。等待的時候,他看著咖啡師熟練的操作,心里那種奇異的感覺又浮現出來。
這算什么呢?上司對下屬的特別“優待”?還是基于共享秘密的一種心照不宣的互動儀式?他甩甩頭,不再深究。反正,遵照執行就好,至少這杯咖啡代表著暫時的風平浪靜,甚至是一點點……信任?
十分鐘后,林偉再次站在蘇晴辦公室門口,手里捧著兩杯熱咖啡。他敲敲門,聽到“進”后,推門而入。
蘇晴正在打電話,語氣公事公辦。看到林偉,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角的空位。
林偉會意,輕輕走過去,將那份屬于她的半糖拿鐵放下。他自己的那杯,則拿在手里。
蘇晴簡短地結束了通話,放下手機。她的目光掃過那杯咖啡,又落在林偉手里另一杯上,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什么都沒說。她拿起自己的那杯,揭開杯蓋,小心地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小口。
“味道對了。”她淡淡說了一句,不知道是指咖啡,還是指別的。
林偉站在一旁,有點不知道該走該留。
“還有事?”蘇晴抬眼看他。
“沒,沒了。總監您忙。”林偉如蒙大赦,趕緊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蘇晴已經低下頭,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重新專注于屏幕上的文件。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減弱了幾分工作中的銳利。
林偉輕輕帶上門,握著自己那杯溫熱的拿鐵,走回工位。
啟動會順利結束,新任務已經下達,而那杯象征著微妙關系的拿鐵,也再次如期而至。一切似乎都步入了一種新的、既緊張又隱含某種默契的軌道。
他喝了一口自己那杯正常糖的拿鐵,苦澀中帶著適中的甜味。他打開電腦,點開元啟項目的文件夾,開始投入新一輪的工作。
只是這一次,當他埋頭于那些復雜的數據和創意構思時,心情不再像以前那樣純粹是壓力和焦慮。仿佛有一根極細的、無形的線,將他與二十五樓那個辦公室連接了起來,讓這枯燥的職場征戰,平添了一抹難以言喻的復雜色彩。
他知道,前路依然挑戰重重,但至少此刻,他手握一杯咖啡,心有半分了然,倒也……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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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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