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歷史殘響?”莉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這是什么意思?這座……這座用信徒尸骸堆砌的墳墓,就是你所謂的‘真實’?”
“你所看到,都是當年那場災難的受害者們的遺骸。
還是我們這些生活在鏡中世界里的人將她們搬進這座宮殿。”克拉麗絲平靜地陳述著,“作為鏡中人的我們想要替換她們的身份活在現實,但是,現實世界的他們,已經死了。在神秘學的意義上,徹底消亡了。”
“死去的本體,無法被替代。沒有‘空位’,鏡中人便永遠無法‘就座’。我們就像拿到了鑰匙,卻找不到門鎖的囚徒。”
她緩緩張開雙臂,黑色衣袖滑落,露出蒼白的手臂,“我們繼承了他們的信仰、他們的記憶、他們對雪神全部的虔誠與熱忱,卻只能被困在這片冰冷的‘倒影’里,依憑他們殘存的‘存在’構建這個世界,一遍遍重溫那場災難的定格,永無出路。”
艾絲特和周圍那些靜立的白衣祭司們,頭顱垂得更低。
“你們現在還在重復著多年前的那場災難?”
“準確地說,正是因為那場詭異的災難,以及眾多信徒們共同推進的那場獻祭儀式產生的龐大扭曲力量,才得以形成我們如今生活的這個鏡中世界。
這里的一切——永恒黃昏的天空、冰晶的建筑、甚至你們聽到的圣歌——都是基于那些逝者最后的集體意識殘響和儀式殘余力量構筑的‘回響’。我們活在這回響里,既是管理者,也是囚徒。”
“再過三天,你就能看到,將再度聚集于這座冰魄圣殿之外,完整地‘復現’當年那場決定性的獻祭儀式。”
諾文等人默然無語。
“也是在這個地方生活了許久,我的姐妹們才發現,原來傳說中的永夜圣所,竟然也在鏡子里的世界。”
“什么?”
莉雅失聲驚呼,冰藍色的眼眸驟然睜大。
永夜圣所……也在鏡中世界?!
克拉麗絲將三人難以置信的反應盡收眼底,紅唇那抹微翹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絲,卻依然冰冷。
“是的,迷失的孩子。你們在現實世界苦尋不得的圣所,其入口就在鏡中世界。當年那場傾盡全教之力的獻祭儀式,其真正目標或許遠比你們想象的更加宏大......”
她微微向前傾身,黑色裙擺如夜幕垂落,聲音壓低,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
“想知道真相嗎?想知道永夜圣所究竟在哪里,又該如何抵達嗎?”
深灰色的眼眸鎖定莉雅。
“留下來,親眼見證三天后的儀式‘復現’。在儀式力量達到頂峰的‘回響’共振時刻,‘門’可能會顯現。那或許是你們,也是我們……唯一能觸及真正‘圣所’的機會。”
“留下來?見證儀式?”莉雅懷疑地看著她,“我們憑什么相信你?相信一個……鏡中人?”
克拉麗絲深灰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莉雅,那抹憂傷仿佛更深了些。
“懷疑是你們的權利,孩子。”她的聲音依舊平和,“我不需要你們的信任,我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并提供一種可能性。現實世界的你們,尋找圣所已近絕路。而我們,困守于此,同樣渴望著‘出路’。三天后的儀式‘復現’,是這個世界固有規律的周期性顯現,并非我所能操控。在那一刻,基于同樣的儀式殘響與‘永夜圣所’概念之間的神秘學聯系,‘門’有極大概率會顯現——那或許是通往真正圣所的唯一路徑,也是驗證我所言真偽的唯一機會。”
她微微抬手,指向殿堂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冰雕尸骸:“你們可以留在這里,也可以在‘永恒靜謐之鄉’內有限度地活動。艾絲特會為你們安排暫時的居所。當然,你們體內‘痛苦’的種子,在儀式開始前會保持休眠,不會繼續侵蝕。這是誠意,也是保障。”
“如果我們拒絕呢?”諾文沉聲問道,手依然虛按在卷軸匣上。
克拉麗絲的目光轉向他,深灰眼眸中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那么,你們可以嘗試離開。艾絲特會送你們回到進入時的山巔。只是,你們將永遠失去這次觸及‘門’的機會。而你們體內的‘痛苦’,也會在離開我的領域后,重新蘇醒。”她頓了頓,“并且,我不保證下一次‘邀請’,還會如此溫和。”
溫和?諾文想起那些潮水般的蒼白手臂和蛛絲,心中冷笑,但面上不顯。
這顯然不是選擇題。
“好,那我們就留下,觀賞一下鏡中人們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