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的觸感遠比想象中奇異。
艷黃色的沼澤泥土并未沾染衣袍,反而如流水般從周身滑過,帶著溫潤的土元素氣息,與空中彌漫的濕潤水汽交織成一層薄薄的屏障,將拓跋炎和波塞西包裹其中。
耳邊的沼澤水聲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悶的嗡鳴,仿佛來自亙古歲月的回響,隨著下沉深度的增加愈發清晰。
波塞西緊握著拓跋炎的手,神力在體表流轉,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環境。
她能清晰察覺到,下方的土元素與水元素濃度已經濃郁到近乎實質,兩種原本相悖的元素在此地完美融合,形成一種既厚重又靈動的特殊氣場,這是神界任何已知地域都不曾有的景象。
“大約下沉了三千丈。”拓跋炎低聲開口,白銀龍槍在他掌心微微震顫,槍身的龍紋仿佛被此地的氣息喚醒,散發出微弱的銀光,“泥土里殘留著神性波動,很古老,比大多數一級神祇的神格還要久遠。這下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銀龍王不是普通獸類。它是獸類共主。能被它看重的東西,定然不簡單。
持續的下潛,重力已經無法讓拓跋炎和波塞西主動下潛。周圍的泥土已經濃厚到了一個非常高的程度,像是在巖石之中穿梭似的。
它并非是巖石。依舊是粘稠狀的。卻帶著巖石的堅硬質地敢。
泥潭怪是土元素匯聚而成。依舊毫無阻力地,自由穿梭其中。
拓跋炎和波塞西是人,他們不得不動用神力開路。
隨著身形繼續下潛,拓跋炎和波塞西前進緩慢。泥潭怪等著著急了,回頭過來拉著拓跋炎和波塞西兩個人前進。
土黃色的光芒籠罩著拓跋炎和波塞西。后二者眼神對視,苦笑了一笑。
繼續下潛,周身的艷黃色泥土忽然如潮水般退去,眼前驟然開闊。
他們身體懸浮在虛空之中。
在他們的后方是像是巖漿一樣的沼澤。在他們的前面,有著一個綻放著白色光芒的光點。
這里的壓力很大。如果不是神祗,那么只是涉足此地,就會被恐怖的壓力給碾壓而死。
拓跋炎已經成神,波塞西體內的魂力已經轉化為神力,且有著符咒之力,肉身強著足以承受住虛無空間中的壓力。
泥潭怪口吐人言,道:“我只能送你到這里了!奉勸一句,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拓跋炎微微搖頭。既然已經來了,他不去看看前方到底是什么東西,他是不會甘心的。
拓跋炎和波塞西朝著前方踏空而去。
抬頭望去,竟是一片被永恒暮色籠罩的天地。天空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層灰蒙蒙的光幕,散發著柔和卻冰冷的光芒,將整個世界映照得一片蒼涼。腳下的土地并非泥土,而是由無數破碎的神石鋪就,縫隙中還殘留著早已干涸的暗紅色痕跡,湊近一聞,便能嗅到淡淡的神性血腥味,歷經萬年而不散。
“這里……就是沼澤之下的世界?”波塞西震撼地環顧四周,她的海神領域悄然展開,卻在觸及這片天地邊緣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空間被封印了,我們無法動用領域探查全貌。”
原先前方綻放的白色光芒是一團白霧。
白霧范圍極大。站在它的邊緣,一眼看不到邊際。宛如一道光幕從天而降,隔絕著內外的世界。
拓跋炎早已握緊了白銀龍槍,眼神凝重地望向遠方。以他恐怖的精神力境界,同樣也無法偵查其中的具體虛實。
銀龍王說過,這里面有著危險。是機遇,也是危險。
白霧如凝實的棉絮,觸之冰涼刺骨,吸入肺腑竟帶著淡淡的腐蝕感。
拓跋炎運轉神力護住周身,白銀龍槍龍紋閃爍,驅散身前丈許霧氣。波塞西緊隨其后,神力在周身流轉,警惕著四周異動。
前行不過數十步,白霧突然劇烈翻滾,兩道幽綠豎瞳在霧中亮起,帶著嗜血的寒光。
下一秒,粗壯的黑影破霧而出,竟是一頭近十米高的蜥蜴人!
它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鱗甲,鱗片邊緣泛著金屬光澤,縫隙中滲出墨綠色粘液,落地時滋滋腐蝕著破碎神石。長而粗壯的尾巴布滿倒鉤,末端尖銳如矛,四肢利爪閃爍著幽藍鋒芒,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微微震顫。頭顱呈三角狀,嘴部突出,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利齒,嘴角淌下腥臭唾液,脖頸處豎著一排骨刺,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蜥蜴人發出低沉的嘶吼,毫無征兆地撲向波塞西,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
波塞西眼神一凝,手中的三叉戟瞬間橫掃,十彩神力凝聚成半月形刃芒,與利爪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交鳴。巨大的沖擊力讓波塞西后退半步,蜥蜴人卻毫發無損,尾巴驟然橫掃而來,帶著破風之聲襲向她的腰側。
“小心!”
拓跋炎身形一閃,已擋在波塞西身前,白銀龍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銀光直刺蜥蜴人左眼。
蜥蜴人頭顱急偏,長槍擦著鱗甲飛過,帶出一串火星。
它怒嘯一聲,周身泛起墨綠色光暈,鱗甲硬度陡然提升,同時張口噴出一團墨綠色毒液,霧氣被毒液沾染,瞬間化作深綠色,腐蝕性愈發強烈。
拓跋炎腳尖一點,身形騰空而起,白銀龍槍在空中劃出圓弧,龍紋迸發耀眼銀光,槍尖凝聚出濃郁的龍力。
他俯沖而下,長槍如流星墜地,直指蜥蜴人脖頸處的骨刺縫隙。
那是鱗甲覆蓋的薄弱點。
蜥蜴人察覺危險,想要側身躲避,卻被波塞西催動海神神力束縛住四肢,藍色水鏈纏繞其身,短暫限制了它的動作。
就是這一瞬,白銀龍槍已穿透骨刺縫隙,直入蜥蜴人要害。
拓跋炎手腕一擰,槍身龍紋暴走,龍力在其體內肆虐。
蜥蜴人發出凄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暗紫色鱗甲逐漸失去光澤,墨綠色血液噴涌而出,落在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它掙扎了數息,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片刻后便沒了動靜,尸體在白霧中漸漸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白霧世界中不知道還有多少蜥蜴人。
拓跋炎不敢懈怠,加速和波塞西前進。
突然,面前的視線豁然開朗。
視野盡頭,是連綿起伏的斷壁殘垣,巨大的石柱傾倒在地面上,柱身上雕刻的龍紋被利器斬斷,只剩下殘缺的鱗片與爪痕,依稀能辨認出當年龍神麾下的圖騰。
更遠處,幾座斷裂的神山懸浮在半空,山體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創口,有的是神力轟擊留下的凹陷,有的則是利刃切割出的平滑斷面,每一道痕跡都訴說著當年戰爭的慘烈。
“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