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重新歸于平靜,在海面之下的存在還是沒有動靜,這次巨量的吞食對祇而言像是呼吸一樣平常。
祇的蘇醒不會是這樣的,當?shù)o蘇醒時,便是末日輪轉的開始。
利維坦已經在默默遠離奧丁,他不知道奧丁此刻究竟是什么想法,但從血統(tǒng)來講……
他本身的血統(tǒng)就足夠作為血食。
奧丁沒有動作,他只是看了一眼利維坦,隨后輕輕嘆了口氣。
“別擔心,利維坦。我不會對你動手的。”
利維坦沒有回應,他的鯨群圍繞著他展開,留下了一個足夠召喚深淵的空地。
“別這么有戒心嘛,好歹我也是龍類,也是有血之哀的。我們的兄弟姐妹們全部都背叛到了人類那邊,只剩下我們還堅持著龍族的驕傲,殺掉你之后,堅持龍類立場的初代種就只剩下我一個了,那種孤獨會把人逼死的。”
海水微微波動。
利維坦嘆氣——如果鯨魚也會嘆氣的話,那么他此刻正在嘆氣。
他能夠理解奧丁所說的話,因為這是他們共有的孤獨,無法避免也不能消解。
真是讓人悲傷。
【所以你要怎么做?】
“換個角度解決問題,雖然被下了通緝令,但我在混血種界還有不少棋子,送點混血種的血食過來吧。”
【不能直接擄掠來嗎?】
“不太可行,高血統(tǒng)的人物集體失蹤會引起密黨懷疑。”
【可你已經完成補完了,連耶夢加得都不會比你更完整,你還在擔心什么?】
“我擔心的不是耶夢加得。”奧丁將手中的石頭重新收起,“白王尼伯龍根中的黑塔,是她本人的最后手段,如果發(fā)動就可以逆轉一切局面。但她卻沒有這樣做,你知道為什么嗎?”
“第一種可能,白王沒有來得及發(fā)動后手就被殺死。”
【這不可能。】
“這當然不可能,連龍皇尼德霍格都無法做到秒殺白之王,就算本次的白之王是殘缺體,也不是初代種和混血種能夠輕易殺死的。所以還有第二種可能:白王覺得戰(zhàn)況穩(wěn)定,無需發(fā)動這個后手。但事情的發(fā)展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想,所以她還是死了。”
利維坦沒有再嘗試反駁,奧丁的話說的已經很清楚:在進入尼伯龍根的那一組人之中,有著這樣一個存在。
要么,他強大到讓白王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或者,他讓白王在自認穩(wěn)操勝券時突然殺出,使得戰(zhàn)況急轉直下。
但無論是那種,對他們來說都非常不利。
“我在想,那個人到底是誰。”奧丁輕輕撫摸著斯萊普尼爾的馬鬃,八足神馬的鼻孔中噴吐著雷屑。
“最終進入尼伯龍根里的有五個人。第一批是諾頓、路明非和一個叫酒德麻衣的女人。一個初代種、一個S級和一個A級。”
“第二批是卡塞爾學院派去的支援,兩個S級,楚天驕的底細我清楚,雖然我不知道常山的言靈,但作為混血種,他們也做不到太多。”
【按理來說,他們的實力無法殺死白王。】
“對,我就是在想這個問題。第二批卡塞爾學院的外援帶了密黨的秘密武器過去,但最后離開尼伯龍根時,他們手中的黑箱也處于完整狀態(tài),未曾被打開過。”
“所以我們要面對的就有點多了,一個足夠殺死白王的戰(zhàn)力,還有一個未曾被開封的秘密武器。前者可能是單人之力,而后者也絕對有對抗龍皇的力量。”
【你相信密黨也能對抗龍皇?】
“我很不想承認密黨在上千年的發(fā)展中找到了那樣的武器,但我了解昂熱。”
“在面對龍類時,昂熱是徹頭徹尾的瘋子,但他還沒瘋到可以讓自己的兩個學生去尼伯龍根里白白送死。”
“昂熱敢于派出人手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了解昂熱,他那么做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確實有可以對抗龍皇的武器。而在密黨最終解決白王時,那武器甚至還未曾開封。”
【所以?】
“所以我們需要用一種復雜的方式來完成對它的喚醒了。給我一點時間準。”
【混血種們真的會按照你的吩咐行事嗎?要他們背叛自己的立場?】
“龍類不也一樣?有被人類文化吸引的龍類,就有能夠投身向龍類的混血種。永生的誘惑對他們來講是致命的,我會安排好一切的,放心,不會太久……大概。”
利維坦不再發(fā)表意見。而奧丁則動手構建煉金矩陣,他要在這里留下一個標記,方便將來尋找。
也就是留個坐標。
奧丁伸手,在空中構筑出繁密的矩陣,這些矩陣發(fā)著光匯入海水,融入每一滴水中,在波濤洶涌的空間里留下標記。
他很想知道,在完成補完之后,自己距離諾頓之間還剩下多少差距。但沒什么關系了,實在不行就把諾頓殺掉好了,這樣世界上就剩下一位煉金術的王座了。
但還是挺不爽的。
最后一道光幕落下,奧丁在這處祇的孵化場中留下了自己的道標,接下來,無論這個另類的尼伯龍根會跟隨波濤逐流到何處,他都能夠輕而易舉的找到這里。
一切準備就緒,奧丁也完成了自己的計劃。那么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的執(zhí)行了,而在離開之前,奧丁突然從心底生出了一種感慨。
是的,感慨。
其實他所身處的龍類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才對,因為他的兄弟姐妹們都已經蘇醒了,青銅與火、海洋與水都是。
雙生子們一個接著一個的蘇醒,其規(guī)模之全面,甚至是許多個千年以來,初代種們蘇醒得最齊的一次。
如果大家槍口一致對外的話,現(xiàn)在整個世界已經都在龍類的股掌之中,至于如何分割世界則是將來的事情。
但很可惜,出于這樣那樣的原因,現(xiàn)在只剩下他和利維坦兩位初代種,還在為著龍族的驕傲而戰(zhàn)斗著。
“他媽的。”
奧丁嘆了口氣,隨后朝著平靜的海啐了一口。
“龍類里有這么多的龍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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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東京,長街上霓虹燈從東往西依次亮起,夜色中的東京又由素衣的運動女孩變成了誘惑的御姐,燈紅酒綠的意味漸漸濃郁。
夜宴仍舊在醒神寺里進行,露臺上鋪上了一張張榻榻米,長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魚肉。
日本人熱愛生魚片,在宴請貴客時也這么整。但以路明非一屆土狗的思維來看,什么肉都是燒熟了之后比較好吃。
或許任何食物都適用這條規(guī)則,大家吃東西的時候都說要趁熱吃,只有冰激凌是冷著好吃。
但無論如何,在日本的這段時間里,他有點吃夠魚宴了,但想到回校之后就要大啃德國肘子,好像魚也不是那么難吃了。
懷念繪梨衣廚藝的第一天。
“日本人民真是熱愛吃魚肉。”路明非伸手夾起一片魚肉。
“畢竟是島國,中國話里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本的周圍全是海,只能吃魚了。”凱撒回答。
“比起這個,我更想問為什么還是醒神寺?本家招待貴賓的地方是找不出第二個了嗎?”路明非問。
“大概和賓客有關系吧,這場慶功宴的本意大概不是慶功,政治意義要更多一些。”楚子航說。
“有道理。”凱撒點頭,隨后動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
醒神寺中的格局還是分得比較清楚的,或者說現(xiàn)在就像是吃席。原本肅穆莊重的神社被打扮得張燈結彩,像是過年的時候兒在屋子里纏上一圈圈彩燈,氣氛熱烈的要命。
從賓客來講,本次參與宴會的嘉賓有:昂熱、弗拉梅爾導師、漢高、源稚生、犬山家主……等等等等,但凡是在日本露過面的人基本都有位置,路明非甚至還看到了賣拉面的越師傅。
當然,他現(xiàn)在已經知道,越師傅其實和校長居然是老相識,甚至有兩個皇級別的兒子——出于上杉越本人的意愿,這事兒目前還瞞著源稚生兄弟倆,他怕多年前的大家長突然從犄角旮旯里蹦出來,整個蛇岐八家都要亂套。
宴會分為好幾個區(qū)域,政治商談區(qū)有昂熱、漢高他們,源稚生和犬山家主作為蛇岐八家的代表在一旁作陪,甚至蘇恩曦和越師傅也在。
女生區(qū)中是諾諾、蘇茜、夏彌還有繪梨衣,繪梨衣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兩個女孩兒拉著她嘰嘰喳喳的問長問短,更是拿出化妝包給繪梨衣試妝,儼然一副好閨蜜的樣子。酒德麻衣坐在旁邊喝酒。
至于男生區(qū)就是他們這里了,往上他們還夠不到昂熱那種政治層次,和女生在一起又會限制話題,還不如單獨開一桌。
用中式宴席來作比較的話,大概就是“小孩那桌”的感覺。
“本家的政治博弈正是激烈的時候啊!”凱撒看向旁邊的楚子航,“父子矛盾解決得怎么樣?”
“還行。”楚子航面無表情。
“楚叔叔回中國了?”路明非問。
“嗯,常部長跟校長申請,想讓他回中國分部就職,今天早上動的身。”楚子航說。
“我以后也想被分配到中國分部工作,聽說你們那里是全世界最能享受美食的地。”凱撒說。
“確有此事,之前守夜人社區(qū)曾經做過一次調研,每個在中國分部工作的專員都會有不同程度的體重提升。”楚子航轉頭打量了一眼凱。
“看我干什么?再怎么說我也不可能吃成胖子。”凱撒挑了挑眉,隨后展示自己的肱二頭肌。“我是型男路線。”
“不,我是在想,你大概沒機會被分配到中國分部了。畢業(yè)之后你會直接接管家族事務,作為加圖索家的少主。”楚子航說。
“……這么一想還真是令人傷心。”凱撒動手夾起一塊魚肉。
“分配工作也有分配工作的好處,當少主也不是不行吧?”路明非說。
“你這個未來的蛇岐八家女婿就別多嘴了。”凱撒說,“話說你和黑道小公主進行到哪一步了?”
“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回答這個問題了。”路明非伸手摸了一下鼻子。
“前天中午,代理大家長在一家餐館當場逮捕S級,這新聞上了守夜人社區(qū)的頭條。”楚子航打開手機,“撰稿人說在這之前的一天,S級在源氏重工留宿,可當時的源氏重工根本就沒有多余的床位。”
“對啊,怎么回事呢?”凱撒追問,“所以后來你們做了色色的事情嗎?”
路明非的臉有些紅,這話題實在有些羞恥,但在兄弟們面前他又不是很好隱瞞這件事,激烈的思考斗爭后他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哦~那就是做了。”凱撒點了點頭,隨后看向楚子航,“你和夏彌做過色色的事情嗎?”
楚子航的表情頓了一下,面癱臉上居然顯露出難得的不自然來,“怎么突然說這個?”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老實回答問題。”
“……如果你說最后一步的話,那沒有。”
“嗯,我和諾諾也還沒有到最后一步。所以我們當中居然是路明非最先脫離處男嗎?明明最后找到女朋友的是他才對吧,真是進展神速。”凱撒皺眉思索。
“不知道。話說,老唐和芬格爾呢?他倆離席也有一段時間了。”楚子航問。
“芬格爾去后廚了,老唐好像是去廁所?”路明非說。
“再怎么去后廚看也沒用,見鬼的日本人民只會做魚!”凱撒深深嘆氣,“我真的好想去中國分部。”
“還是老實當加圖索家少主吧,混血種世界的未來需要你這樣的領袖啊,老大。”
路明非舉起酒杯,“為未來的加圖索家家主干杯。”
“為未來的加圖索家家主干杯。”楚子航也舉杯響應。
凱撒嘆了口氣,還想再說點什么,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酒杯已經舉了起來,所以他也只好舉杯。
“為我那一眼望得到頭的未來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其中的酒液一陣晃蕩。三人一起喝光了杯中的酒。
這大概是他們在日本的最后一個晚上了,慶功宴結束,就要回到卡塞爾學院繼續(xù)這個未過完的上半學期。
白王解決,未來可期。
真是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