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能在這里得到什么?如果你說的屬實,那么上次你和李霧月至少也看到了祇的門檻才對,但為什么?”奧丁輕聲開口,唯恐驚動這里的存在。
利維坦操縱海水,緩緩拼湊出浮動的文字。
【得到全部。】
“全部?”奧丁舔了舔嘴唇,“這可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
【誅神的黃昏將會到來。】
“是的,我知道誅神的黃昏將會到來,但時間未知。”奧丁搖頭,“黑色皇帝終將歸來,這是整個世界早就寫好的定論。但時間不由我們控制,因為這個時刻既無法提前也無法延后。我們要做的只剩下等待宿命。”
【你會看到的,現在,等待宿命吧。】
利維坦在留下這句話后便重新陷入沉寂,海水安靜的晃蕩出波濤。
在黑色的天空之中突然毫無征兆的出現了光幕,那是在極圈之內才會出現的極光現象,瑰麗而盛大,恍若女神的裙擺。
奧丁抬頭。
緊握著韁繩的雙手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就算貴為超前補完的初代種,在這種存在面前也只能留下恭敬。
“利維坦,你還剩下多少記憶?”奧丁開口,現在的他必須要找些話來熬過這些難耐的氣氛,“龍王尼德霍格確實已經死了,對吧?”
【確鑿無疑。】
“所以,這位祇就不是那位偉大的龍皇,因為尼德霍格已經死去。”
【你想問什么?】
“我想知道,我們待會兒要面對的是龍皇所留下的貨真價實的繭,還是一個繼承了龍皇殘軀的生物。如果是前者,我只有考慮用最后的手段,但如果是后者,我在想這位祇到底會以什么樣的形式出現。”
【你只是在想,該如何實現你的野心。】利維坦一針見血。
“啊~這么說倒也沒差。”奧丁微微聳肩,“我倒是很期望,我們面對的會是后者,也好檢驗一下我所得到的東西。”
【你會見到的。】
利維坦擺動尾鰭,隨后發出一聲低沉的鯨嘯,聲波震動著傳向這片海域的四面八方。將海洋與水之王的命令傳達給他的鯨群。
鯨魚們發出聲音作為回應,像是無線電波飄蕩傳導。這支巨大的鯨群正在探索這處最為危險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利維坦和奧丁則在這里安靜的等待著。
終于,一頭鯨魚做出了回應。它所傳回的信息中帶著驚恐和蟄伏的情緒,像是一個人類有生以來第一次面對無垠的大海或者宇宙。
那是在深深覺得自己渺小時才會發出的宏大嘆聲。
利維坦再次發出一陣嘯聲,他收攏了自己的軍團,同時朝著一個方向游曳而去。
“找到了嗎?”
奧丁策馬跟上,同時開口問:“是什么形式?尼伯龍根,還是用煉金力量封印起來的東西?”
【沒有你所說的那些東西。】
“怎么會沒有呢?”奧丁愣了一下。
【祇的生命不受那些東西的限制,祇是行星級別的生命。】
“第三個行星級別的生命?!”奧丁皺眉思索,“作為龍皇尼德霍格的黑之王是第一個行星級別的生命,他是荒蕪星球的第一聲啼鳴,代表著無有后的有,吞食世界樹的根基。”
“第二個行星生命是白之王,她共享了龍皇尼德霍格的骨血,她是有的延續,吞食著精神世界所延展出的觸須。”
“但祇是什么?是龍皇重生前的幼胎,還是單純繼承了龍皇遺產的其他生命?祇所吞食的會是什么東西?”奧丁問。
【你的問題很多。】利維坦并未直接回答。
“但我們是盟友,你不該逃避我的問題。”奧丁看向利維坦,“你和李霧月當時一定在這里做了什么,對不對?但你們遇到了限制,不得不先行放棄處理祇的事情,而去參加日本的白王之戰。”
空氣中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只能聽到風聲和尾鰭撥動海水時發出的聲音。似乎在經過一番思考之后,利維坦終于作出了回答。
【祇是這個星球上的第三個行星級別生命,而祇所吞食的,正是這顆行星本身。所有的有機物和所有的基因都在祇的食譜上,祇的胃口好得驚人。】
【祇不是龍皇尼德霍格,而是繼承了龍皇遺產的生物,或者是遺物。真正的龍皇尼德霍格已經死去了,他不可能再帶來誅神的黃昏。】
“對我們來說,這是個很好的消息。”奧丁松了口氣,“所以,祇是以什么樣的形式存在的,類人形,龍形,還是超出地球范疇,甚至超出想象范疇的形象?”
……
沉默。
奧丁耐心等待著利維坦的回答,在他的想象中,祇的形象一定是超越人類和龍類理解的東西,是真正的不可名狀之物,而利維坦也一定正在拼命想著該如何用詞匯來進行形容。
終于,在長足的等待之后,就在奧丁擔心龍文的詞匯無法形容祇的全貌之時,水波重新蕩漾起來,拼湊出新的文字。
【鯰魚。】
“……什么?”奧丁愣住了,這是至關重要的關鍵時刻,他不知道利維坦為什么會提起鯰魚。
【鯰魚。】
龍文微微搖晃,像是表示強調,似乎擔心奧丁沒有明白自己表達的意思,利維坦又進行了一句補充。
【祇的形象,是一條巨大的鯰魚。】
“鯰魚?!”奧丁人傻了,這位眾神之父感覺整個世界一定是在某種程度上出現了錯亂。就連當時白王被密黨做掉時他都沒有這么震撼。
“你的意思是說,繼承了龍皇尼德霍格全部遺產、甚至可能根本就是從龍皇遺產中脫胎而出的存在,一個吞食行星本身的行星級生命,祇的形象是一條鯰魚?!”
“這怎么可能!!”
奧丁伸手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鯰魚有什么特別的象征意義嗎?!你以為這是在看中國動畫片?接下來我們是不是還要去尋找龍鱗?!”
“那可是一個行星級別的存在!……啊,不說和尼德霍格與白之王對比,祇,不,它至少也要是個能表明自己地位的形象吧?為什么會是鯰魚,難道我們現在正在穿行的不是北冰洋,而是亞馬遜熱帶雨林里的流域?”
【我們會看到的。】
利維坦結束了自己的回答,就在這時奧丁才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了一處冰川的面前。
在全球變暖的情況下,無論北極還是南極的冰川都有相當程度的融化。加圖索家此前也曾買下過一艘破冰船,常年在北冰洋海域循環往復,但之前還從未發現過如此宏大的冰川。
奧丁立刻就明白了,在這片海域中存在著的東西已經強大到足夠扭曲空間,只有在其中的主人心情不錯的時候才能遇到。一座橫亙在曲折現實中的尼伯龍根。
鯨群們重新在利維坦的身后聚集,這位巨鯨形態的海洋與水之王發出長嘯,以他為中心,一道震顫的沖擊波向前發散。
冰川也隨之震動起來,言靈效果波及了整片海域,像是一場地震襲來,原本這是一片堅冰構成的固體外殼,現在它像是波濤那樣緩緩地起伏。海水在八足駿馬的腳下有節奏地波動著,帶動冰原和冰山都扭曲變形,從遠處望去的話冰原像是綢緞那么柔軟。
【我和李霧月找到了祇。】
利維坦重新規劃出海水構成的文字,同時如同破冰船般前進,不斷撞開沿途的浮冰。
【但祇尚未完全蘇醒,喚醒祇需要用到巨量的、擁有龍血基因的有機物。】
“我明白了!怪不得,在日本的時候,你和李霧月才沒有一開始就從深淵里召喚海獸。”奧丁瞇起眼睛,“因為在離開這里之前,你將深淵——至少是一部分的深淵,留在這里作為它的養分。”
“我不知道你的深淵里究竟連通著什么東西,但里面的海獸確實帶著龍血,作為獻祭的材料也最好不過。在發現它之后,你和李霧月其實在這里停留了一段時間,想要通過不斷的獻祭來將它喚醒。”
“但它所需要的養料太過龐大,你們沒能成功。而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叫做洛基的年輕人找到了你們,邀請你們去參加遠在日本的白王之戰。”
“和它一樣,白王也是能夠改變世界格局的存在,在無法喚醒它的情況下,你選擇在這里留下一部分的深淵,至少不能中斷獻祭的進度,而你和李霧月則直接前往日本,試圖在那里分得一杯羹,對不對?”
【你猜的不錯。】
【獻祭的兩個條件,基因和數量。】
“說是基因,但更看重的應該是冠位吧。”奧丁說,“不然以你的海獸,應該足夠將它喚醒才對。”
【是的。必須要有真正冠位的存在,才能作為高階的材料,我從深淵中召喚來的海獸,只能作為數量存在。】
“這就說得通了,不然你們也不會暫時擱置這里去日本。”奧丁有些感慨,在得知祇的形象之后,他甚至連一絲尊敬的心態都沒能留下,而只是用“它”來稱呼。
但就算在這種時候,奧丁也還是很不甘心。
“所以,這個世界上的第三位行星級生命,真的只是一條鯰魚嗎?”
【巨型鯰魚。】
“我對它的大小不感興趣。”
【我們很快就會看到。】
冰原折斷開裂,赤紅色的海水激涌上天,片刻之前這里還是冰封的世界,此刻它忽然變成了紅色的海洋,那是因為在冰川下生長著無數的紅色海藻,這種程度的赤潮世所罕見。
冰面傾斜,在海水的深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旋渦,強悍的吸力仿佛黑洞般吞食著周遭的所有生物,無數的海洋生物在旋渦的面前猶如龍卷風中的脆弱樹葉,利維坦張開了言靈護住了他的鯨群,但仍有一頭獨角鯨不小心離開了言靈的范圍,頃刻間便被卷走。
數量無法計算的生物和冰川一起被漩渦卷入海底,利維坦在神跡面前肅穆的等待,就連覺得這頭鯰魚不配再被稱為祇的奧丁,也覺得在這等神跡面前應當保持肅穆,他握緊手中的韁繩,所乘跨的八足神馬不安的顫抖。
旋渦并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在將附近的所有存在吞食殆盡之后,海面重新變為一種近乎詭異般的平靜。
平靜到像是一扇門。
這就是打開尼伯龍根的門,它巨大到上下左右都沒有盡頭,它光滑得可以照出人的影子,它就是海平面。
而這座尼伯龍根也恐怕是世界上最為特殊的尼伯龍根,因為它并非精神世界,而是被一種強大的力量鑲嵌在了現實世界的褶皺之中,只有其中的主宰進食時才會顯現。
“它的進食是間歇性的嗎?看起來它的習性更像是潮汐而不是鯰魚?”奧丁開口問道。
【是的。我催動了祇的進食,否則這個周期將會以世紀計數。】
“如果用進度條來算的話,它這次進食能提供多少的進度?”奧丁問。
【不清楚。但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再有幾千次這樣的進食,或許祇就會蘇醒。】
“巨大的消耗。”奧丁搖了搖頭,“所以,我們需要找到血統足夠,或者是冠位足夠的祭品,對嗎?”
【我想,我們已經有合適的人選了。】
“這當然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但是我們并不是只有這一條路可以選擇。”
奧丁伸手探向自己的懷中,隨后取出了一塊黑色的石頭。
如果路明非或者老唐在這里,就會發現這塊石頭的材質十分熟悉,因為那幾乎與白王尼伯龍根中的黑塔材質別無二致。
在尼伯龍根完全崩潰之后,如果說有誰能夠強行開辟出通往精神世界的空間的話,那就只有完全補完后的奧丁了。
他并未得到白王的遺骸,因為遺骸已經被路明非徹底銷毀,但就在奧丁氣急敗壞之際,他發現了崩碎成為半截的黑塔。
和老唐不同,奧丁有充足的時間對那半截黑塔的材質進行研究。而他也確實得到了……
一個傾覆世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