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謝府,往日里的調調不見了,現(xiàn)在就是個陰謀現(xiàn)場。
王如海、趙家主、歐陽家主,江南三巨頭圍在圓桌旁,臉色比剛吞了死蒼蠅還難看。謝安手里捏著那封密信,捏的指節(jié)發(fā)白。
“徐家那個老東西,把我們賣了?!敝x安的聲音沙啞刺耳,“攤丁入畝,這把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p>
“那怎么辦?許家丫頭手里拿著尚方寶劍,蕭景行那條瘋狗就在門外!”王如海急的直拍大腿,“硬剛?咱們的私兵哪打得過黑甲衛(wèi)?”
“硬剛是找死,咱們得玩陰的?!?/p>
謝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語氣里透著狠毒。
“許清歡不是想搞新政嗎?不是想讓百姓過好日子嗎?行,咱們成全她?!?/p>
謝安冷笑一聲,轉過身,豎起一根手指:“傳令下去,把咱們手里最爛的地,還有依附在田上最窮的佃農,都挑出來?!?/p>
“不許他們種糧。”
趙家主一愣:“不種糧種什么?種草嗎?”
“種棉花?!敝x安吐出這三個字,帶著一種殘忍。
“棉花?”幾人面面相覷。
在大乾,棉花雖然也能織布,但工藝落后,產量很低,而且不能吃不能喝,只有富貴人家才種點當觀賞花卉或者填充枕頭。對于在這片土地上刨食的佃農來說,種棉花等于自殺。
“對,就是種棉花?!敝x安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笑,“告訴那些泥腿子,這是為了響應朝廷百花齊放的號召。把這幾萬畝爛地都種上棉花,一粒糧食都不許下!”
“到時候,這幾萬張嘴沒飯吃,災民遍地,我看拿著尚方寶劍的許清歡,是能把棉花變成饅頭,還是能把尚方寶劍當飯吃!”
“這一招,叫絕戶計?!?/p>
......
三天后,江寧城外。
原本應該熱火朝天的春耕現(xiàn)場,此刻卻透著一股死寂。
大皇子蕭景行騎在馬上,看著眼前的一幕,氣的頭都要炸了。
只見大片鹽堿地上,佃農們正流著淚挖坑,旁邊堆著的不是稻種,而是一捆捆棉花苗。
“混賬!簡直是混賬!”
蕭景行拔出尚方寶劍,劍嗡嗡作響,“正值春耕,不種糧食種這種破花?這是要讓百姓餓死嗎?!世家這幫畜生,本王要活劈了他們!”
他轉頭看向身后的許清歡,咬牙切齒:“許縣主!本王這就帶黑甲衛(wèi)去抄了王家,把他們的糧食搶出來分了!”
當然,大皇子這老狐貍也是演的啦。
許清歡坐在馬車前室,手里捧著個暖手爐,眼皮跳了跳。
她現(xiàn)在的心情很復雜。
作為擁有現(xiàn)代靈魂的她,聽到種棉花三個字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
我是不是聽錯了?
還有這種好事?!
她正愁珍妮機造出來了,原材料沒地方搞呢。江寧的地都被世家把持著種糧食,她要是強行改稻為棉,還得背上毀壞耕地的罵名。
結果現(xiàn)在,世家主動幫她把地騰出來了?還幫她把最難搞的佃農組織起來了?
這是什么精神?這就是奉獻精神??!
“大皇子,冷靜,沖動是魔鬼。”許清歡強壓住快要笑出來的嘴角,努力裝出一副很發(fā)愁的樣子,“咱們去前面看看。”
田埂上,王家的管事王才正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看著哭哭啼啼的佃農,一臉的囂張。
見許清歡和大皇子過來,王才雖然按照禮數(shù)下跪了,但還是陰陽怪氣的拱了拱手說。
“參見大皇子,參見許縣主,什么風把二位吹來了?”
蕭景行劍尖直指他的鼻子:“王家為何不種糧?!”
“種糧?”王才夸張的瞪大眼睛,“殿下這話說的,這地太瘦,種糧長不出來啊。咱們家主心善,想著種點棉花,好歹也是個看頭。怎么?朝廷律法規(guī)定了,一定要種糧,不許種花?”
這就是耍流氓。
我沒罷耕,我種了,只是種的東西不能吃而已。
“你!”蕭景行氣的發(fā)抖,正要發(fā)飆。
“王管事說得對?!?/p>
許清歡突然開口,聲音清脆,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她從馬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裙角的灰,走到那一堆棉花苗前蹲下看了看。
這棉花苗雖然蔫吧,但只要伺候好了,那就是白花花的銀子?。?/p>
“許縣主?”王才愣住了,這女人腦子壞了?
許清歡站起身,環(huán)視了一圈那幾萬畝地,還有那些佃農。
在世家眼里,這是包袱,是垃圾,是用來惡心朝廷的廢料。
但在她許清歡眼里,這是原材料基地,是勞動力,是工業(yè)革命的火種!
“既然這地種不出糧食,王家又不想管……”許清歡轉過身,看著王才,眼神真誠的讓人害怕,“那不如,咱們做個交易?”
“什么交易?”王才心里咯噔一下。
“根據(jù)大乾律例,在此地界,既然你們種的是花不是糧,那就不歸司農寺管,歸司商行管。”
許清歡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公文,那是她昨晚連夜起草的江寧特殊經濟作物管理條例。
“從今天起,這三萬畝種棉花的爛地,還有這幾千戶沒飯吃的佃農,由江寧縣衙接管了?!?/p>
“既然王家覺得這是包袱,那我許清歡,替你們背了。”
全場一片死寂。
連蕭景行都傻了壓低聲音:“許縣主你瘋了?這是三萬畝爛地!幾千張嘴!你要是接過來,每天光是施粥都能把你那點家底吃空!世家這就是在給你挖坑??!”
王才反應過來,差點笑出聲。
他原本還擔心許清歡強行征糧,沒想到這女人居然蠢到這種地步,主動接盤這些累贅?
“哈哈哈哈!許縣主真是心善!”王才生怕她反悔,大聲嚷嚷,“既然縣主愿意接手這爛攤子,那我們王家絕對支持!這地,這人,全都歸你了!誰反悔誰是孫子!”
“好,一言為定?!?/p>
許清歡也不含糊,當場讓李勝拿出地契轉讓書(強行代管版),逼著王才按了手印。
按完手印,王才帶著人跑了,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嘲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許清歡。
風中傳來他得意的笑聲:“傻叉!等著被那群窮鬼吃垮吧!”
田埂上,只剩下寒風中瑟瑟發(fā)抖的佃農,和一臉沉重的蕭景行。
“許縣主”蕭景行看著許清歡的側臉,感動的眼眶發(fā)紅,“為了不讓百姓流離失所,你竟然甘愿背負如此重擔……是本王無能,讓你受委屈了?!?/p>
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瘋狂記筆:許縣主,大義!為了江寧百姓,不惜接手爛地,這是何等的忠義!
不過此等人才,自已最好還是別要了。
許清歡看著那漫山遍野的荒地,再想想倉庫里正等著開工的珍妮機,終于忍不住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眾人,肩膀劇烈顫抖。
蕭景行:“許縣主莫哭,本王這就回京去求父皇撥糧……”
“噗……咳咳咳!”
許清歡掐著自已的大腿,硬生生把狂笑憋成了咳嗽。
哭?
我哭個錘子!
我這是在笑!
王家那幫老東西,以為把最差的地和最窮的人扔給我就是絕戶計?
殊不知,這叫精準扶貧,這叫產業(yè)閉環(huán)!
這幫古代土鱉根本不知道,當棉花遇上工業(yè)化,產出的價值能把他們的糧食買下來堆成山!
“李勝!”許清歡臉上帶著紅暈(憋笑憋的)。
“在!”李勝看著大小姐這副表情,怎么老是感覺有什么不對勁呢?
“傳令下去!”
許清歡指著那片土地,氣勢很足:
“從今天起,我們建江寧第一棉廠。”
“廣字去掉一點的那個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