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地下礦區,似乎沒有晝夜的概念,只有頭頂礦燈制造的有限光暈,以及那無邊無際、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黑暗。
時間在這里被簡化為手腕上冰冷的倒計時數字。
剛進入這危機四伏的七號礦區,張陽青確實不熟悉狀況,穩妥起見,自然是跟著經驗更豐富的老礦工走。
隨著深入,張陽青和所有天選者都明顯察覺到了不同。
這里的空氣比外面更加凝滯,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般沉淀在每一寸空間里,混合著淡淡的、永遠無法散去的鐵銹般血腥味。
越往里走,血腥味似乎越濃,偶爾還能聞到一絲更加甜膩腐朽的異味,讓人不由自主地繃緊神經。
幾十個礦工進入主礦道后,很快便如同水滴滲入海綿般散開,各自選擇不同的岔道或礦壁開始工作。
昏黃的燈光在縱橫交錯的礦洞中星星點點,映照出詭異晃動的影子。
礦洞內部環境復雜得超乎想象。
巖壁并非都是堅固的整體,時??梢钥吹骄薮蟮摹⑸畈灰姷椎牧芽p蜿蜒如蜈蚣,絲絲縷縷的冷風從中滲出,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地面上除了碎石,還能看到一些顏色古怪的苔蘚、濕滑的菌類,以及一些快速爬過、形態怪異的多足蟲子,它們對光線極為敏感,礦燈一照便嗖地竄入陰影,留下細微的沙沙聲。
頭頂偶爾有細小的碎石或塵土簌簌落下,提醒著這里結構的不穩定。
按照正常的流程,如果天選者沒能像張陽青那樣在開局就救下老礦工并建立信任,那么跟著那些看上去經驗老道、動作熟練的礦工,模仿他們的行為,無疑是最穩妥的選擇。
張陽青自然沒這個必要,他身邊已經有了一個現成的向導兼小弟。
不得不說,這老礦工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確實有兩把刷子。
他的專業并非體現在武力或神秘力量上,而是那種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用血淚積累出的、近乎本能的生存和勘探經驗。
只見他走到一處相對開闊、巖層顏色略顯斑駁的壁面附近,沒有急著開挖。
而是先俯下身,粗糙干瘦的手指仔細觸摸著不同區域的巖石表面,感受其溫度、濕度和粗糙度。
他甚至會趴在地上,側耳貼著冰冷的地面,凝神傾聽片刻,似乎在捕捉巖石深處極其微弱的回響或震動。
更讓張陽青有些側目的是,老礦工竟然會用舌尖去小心翼翼地舔舐某些巖石的斷面或縫隙!
動作迅捷而謹慎,舔完立刻吐出,仔細品味著什么。
他察覺到張陽青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小兄弟,別嫌臟,這是老法子,有些特殊的礦石,會帶著一絲極淡的‘甜腥’或者‘澀麻’味,普通人嘗不出來,但我們這些老家伙的舌頭,早就被這里的灰塵和怪味磨礪出來了能嘗出點門道,
有‘靈氣’的礦脈,味道往往比較‘純’,哪怕是苦的,也苦得干凈;而那些帶著危險、可能藏著毒氣或者詭異東西的礦脈,嘗起來會有種讓人惡心的‘濁’味,或者舌頭微微發麻......”
他一邊說,一邊繼續自己的勘探流程,還夾雜著一些“看苔蘚顏色判斷地下水遠近和是否干凈”、“聽風聲辨空洞和潛在塌方”、“觀察巖石層理推斷礦脈走向”等非常樸素卻實用的經驗之談。
這些原住民看不到規則提示,他們是用無數同類的生命和自身漫長的苦難,換來了這些融入血肉的經驗,在張陽青看來,這本身就是極有價值的情報。
其他直播畫面中,不少天選者為了活下去,也放下了身段和所謂的面子,有樣學樣地跟在某些看起來靠譜的礦工身后,學著他們的動作。
趴地傾聽、湊近嗅聞、甚至忍著惡心去舔巖石......
雖然姿態狼狽,動作生疏,但在這種絕境下,能學到一點保命或提高效率的技巧,比什么都重要。
活下去,才有離開這個鬼地方的希望。
然而,張陽青這邊的畫風卻截然不同。
他既沒有趴下,也沒有去舔石頭。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巖壁的走勢、氣流的微妙變化、乃至光線在崎嶇表面的折射。
直到老礦工憑借經驗選定了一處地點,開始揮動礦鎬,“叮叮當當”地挖掘起來。
他挖得很有技巧,避開可能的脆弱層,不久后,還真挖出了一塊拳頭大小、泛著暗沉金屬光澤、夾雜著少許晶體的礦石。
老礦工拿起礦石,在燈下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品相還行,是‘黑鐵伴生晶’,能換點積分,但離‘御者’需要的功勞差得遠,甚至連吃飽一頓都勉強?!?/p>
老礦工將礦石小心地放進腰間的空間壓縮盒里,盒子表面指示燈微微閃爍了一下,重量似乎增加了一點點。
他擦了把汗,這才注意到張陽青一直站在原地沒動,不由疑惑道:“怎么了小兄弟?是不知道該怎么判斷嗎?要不我手把手教你?”
可以看出,老礦工還是講情義的。
畢竟他倆現在還沒有什么利益沖突。
張陽青搖了搖頭,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跟我來。”
老礦工一愣,看了看自己剛剛挖出礦石的地方,又看了看張陽青,臉上寫滿了不解。
但想到張陽青之前展現出的驚人洞察力和冷靜,以及那份救命之恩帶來的信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扛起礦鎬跟了上去。
兩人離開了這片相對熱鬧、有其他礦工在附近叮當作響的區域,朝著一條更加僻靜、看起來也沒什么特別之處的岔道深處走去。
老礦工跟在后面,心里越發嘀咕。
他注意到張陽青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步伐異常穩定,目光在復雜的礦洞環境中掃視時,似乎帶著某種明確的指向性,完全沒有新人的茫然和猶豫。
“怪了,這小子怎么好像知道哪兒有好東西一樣?是我的錯覺?”
這就是老礦工內心的想法,但沒有說出來。
走了約莫七八分鐘,張陽青在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狹窄的拐角處停了下來。
這里巖壁顏色灰暗,苔蘚稀疏,空氣也不怎么流通,按照老礦工的經驗,這里出好礦的概率極低。
張陽青伸出食指,指尖輕輕點了點面前一塊看起來厚重堅實的巖壁,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這里,從你現在站的位置,向前挖,深度大約三尺一寸,偏左下兩寸,下面有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