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語老師看著被拖走的王志,眉頭緊鎖,眼中除了嚴厲,更多了一層復雜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安許和趙博,聲音柔和的關切:“安許,趙博,你們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安許臉上那點玩味的笑容早已收斂,只剩下恰到好處的平靜和一絲仿佛被驚嚇到的余悸。
他搖搖頭,身體輕微顫抖著,語氣溫和:“謝謝吳老師,吳主任,我們沒事。就是……被堵住的時候特別害怕?!?/p>
“我想媽媽了,我想爸爸了,我想家了…..”
他微微垂下眼睫,顯得格外無辜。
趙博則心有余悸地猛點頭,聲音還有點抖:“是…是啊吳老師,嚇死我了,他們好多人……”
“我好害怕他們…..”
“都這樣了,怎么會沒事呢?”
吳語看著微微顫抖的身體,垂下的眼睫,聲音哽咽的安許,
再看向旁邊趙博那張煞白的小臉和驚魂未定的眼神,
她心中那份對王志的憤怒和無奈瞬間被更強烈的擔憂取代了。
這不僅僅是身體上有沒有受傷的問題了!
剛才那種場面,幾十號人圍堵,主謀還帶著人氣勢洶洶,言語辱罵威脅……
別說趙博這種性格老實的學生,就是安許這樣平時看起來沒臉沒皮的孩子,心理上能承受得住嗎?
這種突如其來的,充滿惡意的集體性壓迫和視覺沖擊,很容易在青少年心里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急性應激反應”、“校園霸凌導致的焦慮抑郁”……這些心理學名詞瞬間劃過吳語的腦海。
他作為班主任,接受過相關的培訓,深知這種事件對學生心理健康的潛在危害有多大。
他的聲音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心疼,上前一步,拍了拍安許的后背,又怕刺激到他此刻“脆弱”的情緒:
“沒事了,安許,沒事了!老師在這里,學校在這里,沒人能再傷害你們!”
他轉向同樣驚魂未定的趙博,“趙博,別怕,都過去了,老師會保護你們!”
“可是……老師,”
安許抬起頭,眼眶似乎有些微紅,聲音帶著一點鼻音,
“王志他……他剛才的樣子好可怕……那些話……還有……”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仿佛無法描述那最后不堪入目的景象,身體又輕輕瑟縮了一下,“我現在腦子里都是……好亂……好怕……”
趙博被安許的“后怕”情緒帶動,也癟著嘴,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吳老師……我……我晚上會不會做噩夢???”
“他們……他們以后還會不會找我們麻煩?”
看趙博那副模樣擔驚受怕的模樣,安許頓時對趙博有點新的看法
我丟,裝的這么像,
奧斯卡影帝啊!
他暗暗給趙博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看著兩個孩子一個強裝鎮定實則“驚魂未定”,一個直接嚇得要哭出來,吳語的心揪緊了。
這比他預想的心理沖擊還要嚴重!
他一直都拿自己班里的同學當作自己的孩子。
而且現在正是高考的重要時刻,可千萬不能出意外。
“吳主任!”吳語立刻轉向臉色依舊鐵青、正指揮著遠處清潔工處理現場污漬的吳建國,
語氣嚴肅而焦急,“您看安許和趙博的狀態!他們受到的驚嚇非常大!這不僅僅是身體安全問題,更重要的是心理創傷!”
“我擔心這種經歷會給他們留下嚴重的心理陰影,甚至可能誘發精神上的應激反應!”
吳主任聞言,這才將注意力從地上那灘糟心事上移開,仔細打量安許和趙博。
安許那蒼白的臉色,微紅的眼眶和輕微的顫抖,趙博那明顯受驚過度,依賴般緊貼著安許的模樣,都印證了吳語的擔憂。
他眉頭擰成了疙瘩,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超出了單純的違紀斗毆。
校園霸凌的惡劣影響,尤其是心理層面的,是學校絕對不能忽視的!
“吳語老師說得對!”吳主任沉聲道,語氣也緩和下來,帶著關切,
“安許同學,趙博同學,你們放心,學校一定會嚴肅處理王志及其同伙,給你們一個交代,絕不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至于你們現在的情況……”他看向吳語,“吳語老師,你是班主任,你看怎么處理比較好?”
“是否需要聯系家長?或者……尋求專業的心理支持?”
這正是吳語想強調的。
他立刻點頭,語氣堅決:“必須聯系家長!孩子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陪伴和安全感。心理疏導也刻不容緩,我這就安排……”
什么!叫家長?
這不扯犢子嗎?
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
“吳老師!”安許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的打斷,微微縮了縮脖子,眼神里流露出懇求,
“別…別叫我爸媽來行嗎?”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強裝的堅強和不易察覺的脆弱,
“他們……他們最近工作特別忙,壓力很大,我不想讓他們擔心……我,”
“我真的沒事了,就是剛才有點嚇到……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回家睡一覺就好了?!?/p>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的扯了下趙博的一角,
示意讓他好好的配合自己。
“真的,老師,我能自己處理好情緒。您看,我現在好多了?!?/p>
“叫家長來……反而會讓我更緊張,更覺得……事情很嚴重。”
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種“不想給大人添麻煩”的懂事少年的模樣。
趙博接收到安許的眼神信號,
雖然腦子還有點懵,不明白許哥為什么突然不讓叫家長,
但長期形成的“聽許哥話”的本能讓他立刻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聲音帶著點哭腔后的沙?。?/p>
“對對對!吳老師,我也不想叫我媽來!她膽子小,要是知道我被那么多人堵著,肯定嚇得比我還厲害!”
“我……我回家跟我爸說一聲就行了,我爸心大……我現在就想趕緊回家,洗個澡,吃點東西……感覺餓得有點心慌……”
他捂著肚子,這次倒不是裝的,剛才驚嚇過度,現在放松下來確實覺得胃里空空如也。
有點餓了….
趕緊溜了,等會吃大餐去了,
這要是叫家長了,自己啥時候才能吃上大餐。
吳語看著他們倆。
作為班主任很有義務跟家長說明這件事,但一看兩個孩子懇求的眼光,
他又不忍心強行違背孩子的意愿,尤其是在他們剛剛經歷了如此沖擊之后。
“可是……”吳語還想堅持,“你們現在的狀態,真的很需要家人的陪伴和專業的疏導。心理創傷……”
“老師,”安許再次開口,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向您保證,如果我回家后還是覺得很難受,睡不著或者做噩夢,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爸媽,或者直接給您打電話,好嗎?我保證!”
他舉起手,做了一個發誓的手勢,眼神清澈而認真。
“我也是我也是!”
趙博趕緊跟上,
“吳老師,我回家就跟我爸說!讓他陪著我!我要是害怕也給您打電話!”
高考在即,學生情緒穩定確實重要,強行叫家長來,萬一刺激到他們反而不好。
他妥協了:“好吧……安許,趙博,老師相信你們?!?/p>
“但你們一定要記住自己說的話!有任何不舒服,哪怕一點點不對勁的感覺,立刻聯系我或者聯系家長!”
“絕對不能硬撐!心理疏導的事情,我會盡快安排,這個不能拖,明白嗎?”
“明白!謝謝吳老師!”安許和趙博異口同聲,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那…..我倆先走了,老師再見!”
還不等吳語回話,安許和趙博兩個人早溜之大吉,
吳語望著兩人跑的飛快的背影,喃喃道:“這倆孩子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