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李書記聽完孫琴的話，眼睛一亮，忍不住多打量了這個農村婦女幾眼。
他清了清嗓子，對眾人說道：“孫琴同志說得在理！這事公社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說著轉向黃永強，“黃同志，這次多虧你幫忙，公社一定會按規矩給你補貼。”
黃永強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
李書記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要的！不能讓熱心幫忙的同志吃虧。”
邊說邊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記了幾筆，“這事我記下了，等處理完李家溝的事，第一時間落實。”
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鄭衛國走出來，摘下口罩：“李文華家屬？病人已經醒了，沒什么大礙，觀察兩天就能回去。”張蕙蘭喜極而泣，正要往里沖，卻被孫琴一把拉住，“嫂嫂等等，剛做完手術，應該不能進去，好像會感染？”
說完，孫琴不確定地看了一眼醫生，好像手術完是不能立刻進去的吧？
鄭天明詫異地看了一眼孫琴，隨后點點頭，“對，才剛做完手術，病人需要休息，你們明早再去看也行。”
但另一邊的情況似乎不太好，張天明探出身來，“李明超的家屬在嗎？病人情況比較嚴重，需要簽字！”
李明超是李家溝的，這時候在走廊上的另一個李家溝的人跛著腳站起身，看樣子是傷到腳了。
那人著急道：“我們是一個村的成嗎？”
孫琴嘆了口氣，現在的人還是太老實。
果然張天明搖搖頭，“不行，必須要是家屬。”
那人一聽，頓時急得滿臉通紅，帶著幾分哀求的語氣說道：“醫生，我們村離縣醫院太遠了，又沒車，他們家的人趕不過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肯定負責到底。”
這是醫院規定，張天明也沒辦法。
李書記上前一步，“我是公社的李書記，這事兒特殊，他們李家溝的家屬一時來不了，我來簽這個字吧，我以公社的名義擔保，后續要是有什么情況，我們公社負責協調處理，這位同志你看行不行？”
張天明有些詫異，他仔細打量了一下李書記，隨后說道：“李書記，您這……這不符合規定……”
李書記一臉嚴肅地掏出自己的工作證，遞給張天明看了看，說道：“醫生，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現在人命關天，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病人因為沒人簽字就耽誤救治吧，您放心，我既然簽了字，就肯定會擔責。”
張天明猶豫片刻，最終點頭，“那……行吧。”
可這一下，王家村的人就不樂意了，有人大聲嚷嚷道：“李書記，憑什么呀！他們李家溝的人來搶咱們的菜，把咱們村的人打得這么慘，現在您還幫他們簽字，這算怎么回事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就是，李書記，咱們已經把人送到醫院了，已經算對得起他們了，現在您還上趕著幫他們，憑什么？”
“李書記，您可不能心軟，讓他們自生自滅去！”
王鐵柱黑著臉站出來，“行了，你們別亂說話。”
他轉向李書記，語氣生硬，“李書記，我覺得您犯不著為了這群人擔保，萬一這群黑心肝的反咬您一口……”
李書記沉聲道：“鐵柱同志，你是隊長，應該明白輕重緩急，現在救人要緊，其他事以后再說，人才是最重要的。”
王鐵柱雖然咽不下這口氣，但他畢竟是隊長……
最后王鐵柱還是站出來安撫了王家村的人幾句，表示一定會追究到底，王家村的人才漸漸安靜下來。
李書記見狀，轉身對自己身后跟著的兩名公安說道：“你們倆先去和那個坐在走廊的李家溝的人了解一下情況，看看他們村到底是怎么個想法，怎么能干出這么糊涂的事兒來。”
那兩名公安應了一聲，便朝著那個李家溝的人走去。
那人叫李二虎，看著公安朝自己走來，梗著脖子，眼睛里透著一絲不服氣，坐在那兒也沒動。
公安走到他跟前，嚴肅地問了他的名字年齡，然后道：“李二虎，你們李家溝這次搶菜打人的事兒，到底是怎么回事？誰讓你們這么做的？”
李二虎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說道：“沒誰讓我們這么做，我們是自發自愿的，我們村餓死了不少人，好不容易等來了旱菜，卻種不活。”
“明明都是一樣的菜，明明都是沒有水，憑什么王家村的菜是大豐收，我們的菜卻全死了，一定是王家村給我們的菜有問題，不然憑什么？”
“要怪就怪這老天爺不給飯吃唄。”
孫琴在外面聽得心里難受，李二虎的話提醒她了，王家村的菜一直靠的是現代的生長液，就算其他村最后用了水，長得也沒有王家村的快，矛盾就會一直存在。
之后還是不澆了，反正水也快打出來了，菜暫時夠大家吃，熬過這段時間應該沒問題。
那一邊的公安嚴肅地呵斥道：“你這說的是什么話！人家好心分菜苗給你們，你們不想著感恩還想著去搶別人的東西動手打人。”
李二虎聞言，激動地站起來，眼睛通紅地吼道：“感恩？我們村餓死十一個人了！你們知道活活餓死是什么滋味嗎？”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二虎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哭腔，“我們試了，按公社教的方法，兌水澆菜……可菜還是死了……”
“為什么就王家村地能種出來，要死大家一起死就好了，偏偏他們村種出來了……”
公安正要說話，王鐵柱沖上前來，一把揪住李二虎的衣領，眼睛瞪得通紅，“放你*的狗屁！”
“你們村餓死人，跟我們有什么關系？難道我們村沒死人？”
“誰不是餓著肚子熬過來的？我們村餓得吃觀音土的時候，你們在哪？啊？”
“現在倒好，搶我們的菜，打我們的人，還在這兒裝可憐！”
王鐵柱的聲音嘶啞，“我告訴你李二虎，要不是看在李書記的面子上，老子現在就打斷你的狗腿！”
李書記趕緊上前拉開王鐵柱，厲聲道：“王鐵柱，你是個D員！”
王鐵柱的肩膀劇烈起伏著，然后松開了手，轉過身背對著眾人，“李書記，我……我憋屈啊！我們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他說不下去了，抬手狠狠抹了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