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內堂。
五位氣度沉凝的中年男女圍坐茶案,盞中清茶氤氳,閑談間偶有笑聲逸出。
一名古武者自廊下趨步而入,行至主座前,目光看向城主,似有稟報,卻因座上另有旁人,欲言又止。
城主抬眼看他,指尖在盞沿輕點:
“是為至天宗的事?”
“正是。”
“直說無妨,在座幾位方才還在談及此事。”
“就在一刻前,至天宗門人在浩瀚酒樓出手,斬落霞宗弟子四人。當時在場各派之人眾多,酒樓內部分陳設遭損。”
座中五人神色皆是一頓。
其中一位青袍男子面色微沉——他正是落霞宗此行領隊。
城主擺了擺手:
“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待稟報者離去,城主這才轉向青袍男子,語氣平和:
“吳道友,小輩之間的糾葛,便由他們自行了斷吧。你我這般年紀,難道還要下場插手?古武界歷來如此,有較量才有進益,不是壞事。”
落霞宗吳道友搖頭一嘆:
“方才我還與諸位夸口,說要給門下討個公道。轉眼便出這等事,實在顏面無光……讓幾位見笑了。”
座中一位身著錦緞長裙的中年女子此時緩聲開口:
“依方城主方才所言,這至天宗恐怕確有倚仗。既如此,不如靜觀其變……小輩爭斗,何須我等掛懷?”
她話音微轉,看向主座,
“方城主,依你看……他們背后會不會是六上宗的人?”
方城主沉吟片刻,目光轉向落霞宗那位吳道友:
“說起這至天宗,吳道友應當最為了解。沈振峰之子被懸尸山門三日,落霞宗想必早已將對方查了個遍。不如趁此機會,也與在座幾位交個底,究竟是哪位高人一時興起,扶持起這么個宗門?”
吳道友搖頭苦笑:
“說來慚愧……至今仍未摸清他們的底細。我們曾去龍淵閣探問,但龍淵閣的沈河明確表示,蒼龍入至天宗純屬私誼,閣內對此大為不滿,甚至有意將他除名。至于六上宗那邊……確實沒查出關聯。”
方才開口的那位錦裙女子眼波微動,接話道:
“諸位可曾想過,也許至天宗根本沒什么靠山,全仗林方一人獨撐?吳道友,如今林方既已離宗前來參會,宗門腹地必然空虛!你們何不借此機會直搗后方?若真有高人坐鎮,自然會被逼現身。”
吳道友嘴角微揚:
“云水軒的織錦軍師果然名不虛傳。姚道友一言切中要害,我們正是此意!明日天下選拔賽開場之際,四長老沈振峰便會親自帶人前往至天宗。一來為他兒子收殮遺骸,二來……正好踏平那處山頭,看看究竟能逼出什么人來。”
他說到此處,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目光緩緩掃過座中眾人:
“此番我等前來碧淵城,亦有所籌謀。林方或許實力不俗,但他總不能時時刻刻護住身邊每一個人。尤其比武期間,外人不得干預。在此,吳某也希望諸位管束好門下弟子,莫要與至天宗走得太近,更別被他們拖入渾水。”
他放下茶盞,聲音漸沉:
“區區一個至天宗,敢殺我落霞宗四長老之子,更懸尸示眾,此乃宗門之辱。無論背后牽扯到誰,我們都絕不會罷休!”
此時另一邊……
清風酒樓內!
至天宗當街斬殺落霞宗弟子一事,不過半日,已傳遍碧淵城各派耳中。
至此,至天宗這名號算是第一次真正進入各方視野——盡管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甚至私下斷言,這個宗門活不過此屆天下選拔賽。
但奇怪的是,直至夜幕低垂,落霞宗的人并未前來尋仇。
林方讓柳念亭幾人先回房歇息,莫要隨意走動。
他獨自留在廳中,說要見一個人。
“姐夫,我要跟你一塊去!”
柳念亭腳跟一抬就跟了上來。
“你去做什么?”
“我得替我姐看著點你!那女人一副狐貍精模樣,萬一她對你使什么手段,你一個不留神……”
林方無奈:
“魏芯苒如今是云水軒的人,對九下宗的內情定然知曉不少。我是去打探消息的,你別添亂。回去和鐵鷹他們待著,落霞宗的人隨時可能找上門。”
柳念亭將信將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哼了一聲:
“你回來先到我房里來,要是讓我聞見你身上有她的脂粉味……你就等著瞧。”
說完一扭頭,大步追上鐵鷹幾人,往客房方向去了。
林方獨自上了四樓,停在西廂門前,抬手輕叩。
門很快開了。
魏芯苒一見是他,眼中驟然綻出亮色,伸手便將他拽了進去。
門扇合攏的瞬間,她整個人已貼了上來,溫軟的唇不由分說便印上他的嘴角,手也探進他衣襟,指尖靈巧地挑開系帶。
“林方……”
她聲音含混,氣息溫熱地拂過他頸側,
“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怎么過的么?夜里閉上眼,全是你……”
她一面吻他,一面扯他的外衫,唇貼著他耳廓低喃:
“快,讓我好好看看你……”
鼻尖輕蹭過他衣領,她低低一笑:
“嗯……還是這味道,讓人心頭發慌……”
她吻得又急又深,手指不停,轉眼已將他外衫褪下。
正要去扯他腰間的束帶,林方卻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芯苒。”
他聲音有些低,帶著些許氣息不穩,
“你先停一停。”
魏芯苒動作一頓,抬起眼看他。
她雙頰暈紅,眼里水光瀲滟,呼吸仍有些促:
“你……不想嗎?”
林方走到窗邊的矮榻坐下,理了理衣衫:
“別鬧,我找你是有正事要說。”
魏芯苒跟了過去,側身躺下,頭枕在他腿上,自下而上地瞧著他。
她鼻尖輕動,嗅了嗅他身上的氣息,滿足地瞇起眼:
“我們之間最正經的事,就是先造一個孩子出來!別的都不緊要。”
林方低頭,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再等等。我老婆接觸古武界也有些時日了,漸漸能接受這些事……不過她說,正室的名分,得是她的。”
“真的嗎?!”
魏芯苒眼睛倏然亮了。
對她而言,只要能與林方相伴,名分有無都不重要。
她甚至不敢奢求更多,只盼能常伴他左右。
林方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撥了撥她散落的發絲:
“你怎么沒來至天宗找我,反而入了云水軒?”
魏芯苒雙手環住他的腰,側臉貼在他腹間,仿佛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些。
她聲音悶在他衣料里,帶著柔軟的依賴:
“說來話長……起初我并不知道你已踏入古武界,也是不久前才知曉!從落霞宗四長老之子那事聽聞的。可那時我已拜入云水軒門下,后來知道了,卻也不想離開。我想著,留在云水軒,或許反而能幫到你……畢竟,這是九下宗之一。”
林方眼中掠過一絲不解:
“你的武道根基……似乎并不算突出,云水軒如何會收你?”
魏芯苒輕輕一笑,眼里閃過些許狡黠:
“他們可不知道我曾隨林清嵐師姐修行過道法,只當我不過內勁初期的修為。我在試煉中顯出的實力,讓他們以為遇上了百年難遇的奇才。或許是我表現得太過了些,竟驚動了軒主,她要親自見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結果我一不留神,氣息露了破綻。若不是緊急之下抬出清嵐師姐的名號,恐怕當時就沒命了。沒想到師姐的名頭這般管用!軒主不僅沒再追究,反倒將我收作親傳弟子。”
林方眉頭微蹙:
“師姐下山是比我早些,可從未聽聞她與云水軒有過往來……”
魏芯苒也搖了搖頭,面頰仍貼著他衣衫,聲音有些含糊:
“我也不清楚其中緣由,但師姐的名字,在云水軒內……似乎頗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