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白輕輕吐出一口氣。
視線，重新轉回到那名老者身上。
這一刻，他的神色，也悄然變得溫和起來。
是的，他心里清楚。
這位老者，一生背負著莫須有的罪名，也因他之故，宗門一落千丈，雙眼被挖，身陷靈牢。
且在此地，不知熬過了多少個漫長歲月。
這樣的執念，不是拿走一件法寶，就能化解的。
若他只是取寶而去，這愿景……怕是永遠無法真正解開！
或許是察覺到了江小白看來的目光，那老者神態愈發恭敬，微微彎著腰，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地站在那里。
給人的感覺，像是等待著某種宣判。
江小白沉默片刻，最終主動開口：“具體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說話的同時，他盡量的讓自己的聲音更加柔和：“你，本質上并無過錯。”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那老者的身體，驟然顫抖了一下。
空洞的眼眶對著江小白的方向，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什么都沒能說出口。
給人的感覺，他仿佛等這句話，等了太久太久。
江小白沒有停頓，繼續開口道：“我會和你口中那位天尊親自溝通，還你清白，也讓青爐宗重回從前的巔峰。”
話音落下。
那老者身形一晃。
隨即，緩緩跪了下去。
雙膝落地的聲音沉悶，卻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終于得以釋放的顫抖：“多……多謝天尊大人……”
聲音哽咽，沙啞之中，還夾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哭腔。
江小白微微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鄭重：“不用感謝。”
“錯的不是你，是我們，哎……我們只看到了片面，卻不曾聽你解釋，不曾知曉你的良苦用心。”
江小白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堅定起來：“放心，以后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老者跪伏在地，空洞的眼眶之中，兩道暗紅的血淚，無聲滑落。
他不斷叩首，額頭一下一下觸碰地面，聲音帶著無盡的感激與哽咽：“多謝天尊大人……多謝天尊大人……”
話聲未落，那老者的身體，開始緩緩虛化。
與此同時，四周的空間也隨之出現了細微的扭曲，像是一面被風吹皺的水面，漣漪層層蕩開。
那些靜立四周的青爐宗愿影，也在這一刻開始潰散，身形變得模糊，眼神空洞，化為流散的光點，一點一點消弭于無形。
愿景，正在瓦解。
就在此時，那已虛化大半的老者，緩緩抬起手。
一道亮光，出現在他掌心之前。
光芒柔和，隱隱流轉，看不真切，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大人……”
老者的聲音，已經變得飄渺，像是從極遠處傳來：“此寶就暫且交托于您，還請您，代為轉交給那位大人。”
江小白目光落在那道亮光之上，抬起手的剎那，只見那亮光鉆進到了他的體內，隨之消失了。
江小白表情一愣，但沒多想，看著那老者繼續道：“放心，我一定親手交給他。”
“另外，青爐宗的一切罪責，我會一并免除，你的冤屈，我也會替你伸清。”
那老者緩緩抬起頭。
盡管雙眼空洞，看不見任何東西，但那朝向江小白的面容之上，卻流露出一種平靜而深沉的感激。
“多謝……大人。”
聲音輕如羽毛，落地無聲。
話音散盡的剎那，老者的身形徹底虛化，消散于光影之間。
緊接著，四周殘存的空間扭曲驟然加劇。
一道道流光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帶著整座愿景最后的余韻，如潮水一般，朝著江小白眉心席卷而去。
嗡！
光芒不斷沒入江小白眉心靜，看上去非常奇異。
陌青站在一側，神色如常，仿佛早已料到會是這般結果，眼皮都未曾多動一下。
然而魂鐸榮，卻愣在了原地，盯著那道流光沒入江小白眉心的方向，目光帶著驚咦，一時間沒能回過神來。
這是什么？
念頭浮現的同時，他本能地伸出手，輕輕觸及了一下那殘留的氣息。
下一刻。
魂鐸榮臉色驟然慘白。
身形向后踉蹌了一步，神魂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那臉色滿是難以想象的震驚。
陌青瞥了他一眼，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心底暗自笑了笑。
沒錯。
當初，他也是這般，而且還不止一次，但吃盡苦頭后，他便沒有在觸及半分。
看看就好！
時間一點點流逝。
四周的景象，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
那靈牢的石壁，率先在扭曲之中化為虛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殘垣斷壁，破敗而沉寂。
四周連綿的山脈，也在光影消散之間，褪去了往日的蒼翠，變成了一座座荒山，零零散散地矗立在天地之間，毫無生氣。
風吹過。
帶起幾縷塵土，在空曠的廢墟之間飄散。
曾經那座鼎盛一時的青爐宗，此刻徹底化為湮滅，只剩下這片荒涼，在無聲地訴說著什么。
江小白站在原地，眉心緩緩閃爍。
那藏于其內的虛影，隨著愿景的潰散，也變得愈發清晰起來，輪廓隱約，仿佛隨時都將徹底成形。
江小白下意識抬起手。
愿火驟然而動，自掌心升騰而起，澎湃洶涌，遠比往常更加斐然。
江小白目光微微一動，流露出幾分真實的驚訝。
這座愿景帶給他的香火之力……遠不是之前那些愿景所能堪比的。
果然，執念越深，愿景越重，所凝聚的香火，也便越盛。
就在他心神微動之際，四周陸陸續續響起了動靜。
那些此前被抓入愿景之中的外人，開始接連睜開雙眼。
有人滿臉愕然，茫然地打量著四周這片廢墟，像是還沒能回過神來。
有人滿臉驚喜，深吸一口氣，像是劫后余生般，眼眶微微泛紅。
他們，出來了。
“陌青長老！”
一道驚喜的聲音驟然響起，在這片荒涼之中顯得格外清晰。
江小白循聲看去，只見一道身影大步沖了過來，步伐急切，神色之間滿是難以掩蓋的激動。
陌青原本神色淡然，然而目光落在那來人身上的剎那，卻罕見地流露出幾分驚喜。
“沈河長老？”
陌青聲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敢置信：“你還真的沒死？！”
嗯？沈河？
江小白聽到這個名字，目光不由自主地移了過去，落在那道身影身上，眼神微微一動。
“你……”
江小白驚奇的看著那中年男子道：“你就是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