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主意本就現成。”
姚祖蔭聞罷致中長遠策,知他蕭郎顧念眼前實情困局,定是仍需急事急辦的。
遂冷不丁兒的由此驚語出口。
“哦?怎.....,怎么說?!”致中憂蕭之所急,業苦于無甚良謀來對。
見是大師胸懷成竹之姿容,忙也趕了話兒,半刻不容放。
再是聽及,老和尚亦端架子一捋須髯,得意之色溢于言表,藏不住,索性盡道真機來。
“哈哈哈哈......”
“小川吶,你不會忘了,前兩日,你可帶甲夜闖宮城,逼死了那馬士英啊!”
“順帶手兒,仇、高二位閣居重臣,業被一股腦打進牢獄之內,堪堪引頸待戮是矣。”
沒來由的,姚祖蔭忽是提及這樁事,將兩樁棘手官司擰到一起。
聞之緊思辯。
蕭靖川順嘴應答。
“呃......,是,是又如何?”
“謀逆之臣,不足慮。”
“倘果真是這幫雜碎引了福建兵馬來裹亂,等料理了亂軍,回頭兒法辦了有罪之人也就是了。”
話間,想不出關聯門道兒,蕭郎面有尷尬,苦笑進步堪詢。
“您.......”
“您這會子煞有介事提到這個......”
“關鍵.......,就算把這仨老貨論斤賣了,也不夠買糧的錢吶,啊?”
“這......”
將事頭兒甩回老僧處,蕭靖川洗耳恭聽。
抻去片刻,前廳桌前一時又落靜聲。
待弘忍大師沉吟夠,笑吟吟,方才算復再破口道玄機。
“呵呵呵,呵呵......”
“要不說,小川你呀,還是嫩了點兒。”
“你......”
“你可不要輕易小瞧了馬、仇、高此三人。”
“這有的人,有的事兒呀,怕就怕在刨根盤底上。”
“他們,別瞧接天蓮葉,無盡風光。”
“實際,不過亦僅是參天樹露在最尖尖兒上的那一縷芽兒罷了。”
“真正的全貌,都在看不著的屁股后面。”
“那家伙,才真叫個一薅一把藤啊,啊?哈哈哈......”
姚祖蔭娓娓道來關竅,蕭、邱似懂非懂,不多插言,專聽他老僧續下。
“呃......,呵呵。”
“這個,說到法辦此役涉案之人。”
“要我來說,既是得罪了人,要辦他,為何不做的再干脆些,來個斬盡殺絕!”
“啊,要知道,咱有致中在側,背地里按他個叛國謀逆之重罪。”
“什么福建兵啊,鄭芝龍的,太小啦。”
“要牽扯,就往北扯。”
“國難當頭,勾結建奴清夷,欲搞叛國之事,以傾覆朝廷。”
“毀我祖宗江山之社稷,荼毒萬民之蒼生。”
“哼!”
“如此株連重罪,天大的干系,一旦落了定案。”
“得此一理,誅九族,抓涉嫌媾和之叛黨,抄家砍頭。”
“既要殺,就徹底將他三族及旁支全砍掉。”
“揪住這條線不放,連根拔了南黨部分勢力。”
“這,不比什么尚方寶劍,還較管用?”
盲眼僧,忽來,眸中厲色陡然騰起。
其面目狠辣姿容,嘴角邪掛,瞧去,竟似増得幾分猙獰來。
“小川吶,你是可能不知道哇,這些個世家大族,那各個家底兒,可是都老厚實啦。”
“待應殺盡殺,該抄的也都抄沒干凈。”
“你那百思不得解的糧餉事,不就全然得解了嘛。”
“短期瞧,絕對富富有余呀。”
“多出來的銀子,再充國庫,收繳清賬,各地欠俸及日常朝廷開銷,應也能趁熱乎緩上一口氣。”
“你們說,何樂而不為呢?!”
邪謀妖僧姚祖蔭,這法子毒辣狠烈。
真真成是為了解困,下死手,有點兒不擇手段矣。
言罷,蕭、邱兩子皆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氣。
畢竟這么辦,牽連甚廣,有罪無罪的,大案一興,法不容情。
這......,這不就真成了草菅人命了嘛。
更況說,那叛國重罪,還盡是子虛烏有。
聽得心驚畢,邱致中自詡君子風度,頭首跳出來,言表反對。
“啊?”
“這......,這不好吧。”
“怎能知法犯法,耍這般手段,這......”
話間順嘴一出溜,待抬臉平望去,看在姚老僧就端坐近前,總覺說法上,不好太相駁他面子。
支支吾吾,索性還是委婉道來肺腑詞。
“恩......”
“再說,縱是馬士英、仇維禎、高弘圖三個罪有應得。”
“但......”
“唉,總歸禍不及全族家小人口。”
“何況此般構陷重罪之名義,案子一落定,一準兒雞飛狗跳,合宅不寧,誅連甚廣啊。”
“到時就算想收手,怕都再難做到。”
“那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真就這么干,于情于理,我......,我總覺不合時宜。”
“況且,眼下朝堂臣僚間,早已是人心惶惶,風聲鶴唳的。”
“如此作為,影響實在惡劣。”
“怕只怕是一招不慎,鬧將起來,眾叛親離,雞飛蛋打,前功盡棄呀,啊......”
致中懷憂謹慎詞句,所言亦不得不相斟酌。
可,明顯的,姚祖蔭對此己謀,甚是篤定。
對來邱致中意思,業似早在意料之內一般。
“哈哈哈哈哈......,無妨無妨。”
“邱小友哇,你多慮啦。”
“遠沒你想的那么嚴重。”話笑解尷尬。
“老僧虛度幾十載,別個說不上,可這世道人心,呵......,早就瞧透嘍。”
姚祖蔭逢此一聲長嘆,雙手合十,左腕念珠從袖里鉆出,擺蕩指尖。
“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而已。”
“就算哪天,這天真塌了,賊人把個明晃晃的鍘刀抵到后脖頸兒。”
“他們,照樣畏畏縮縮,茍且一日算一日。”
“什么事兒,都頂不上安逸二字。”
“死到臨頭,也還會這么想。”
“所以,你呀,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
再就攤手摩挲,展去致中膝頭,拍了拍。
“什么叛國謀逆,不過是個殺人的借口罷了。”
“給他們一個心安理得的由頭兒,這事兒便能辦下去。”
“這......”
“呵呵,小川,你說呢?”
突來,忽是安撫一面,跳脫念頭,一偏首,又對去蕭靖川處。
眼瞧事關自己意見上,蕭郎心有忐忑。
一時半刻,業左右難決斷,意意思思,沉吟猶豫。
“呃......,這,這個......”
“辦法嘛,倒也確是個辦法。”先表肯定。
“只......,只是,大師呀,這么干,會不會,咱......,咱太狠了點兒?”
蕭自軍伍殺伐,武官出身。
倘只是論及什么殺人砍頭的,只要理由充分,家國大義,殺他個把禍國殃民之罪魁,他自沒個一星半點兒的心理負擔。
可,眼下姚祖蔭所提,則是要邱致中捏造重罪之名,株連九族,婦孺老幼一概不留。
這么一搞,就似剛致中不好盡說的,也牽連太大了些。
一旦做起來,拖家帶口,百人、千丁俱為刀下亡魂,業不是沒那可能。
如此行徑,實非君子所為矣。
所以,蕭、邱皆有難愿,主要,就關礙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