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尋到了清秋的蹤跡。
然而另一邊。
卻有人為了尋到顧長歌的蹤跡而上九天，下九幽。
虛空夾層，萬古青冥深處。
破碎的浮陸邊緣。
業火圣尊靜靜佇立。
玄黑凰羽裙擺垂落，紋絲不動。
連虛無之風都不敢驚擾這位存在。
她純白的眼眸深處，赤藍二色的流光如同交織的溪流，悄無聲息地運轉著。
感知著那冥冥之中難以捉摸的因果絲線。
“奇怪，為何一絲因果線都尋不到？”
“難道他有斬斷因果的本事？”
與鳳天圣尊身記憶的進一步交融，如打開了塵封萬古的寶庫。
許多過往的細節、被歲月掩埋的碎片，正一點點變得清晰。
也正因如此，她更“清晰”地“看見”了顧長歌此行的目標輪廓。
尋找并解救被封印的姬如玉！
那個小賊。
那個可惡可恨，總是能攪動她心緒的家伙。
對身邊之人都有著如此深重的執念。
為何對我如此絕情？
連見一面都不愿意嗎？
鳳天已然脫困。
那么下一步，必定是那個被鎮壓了十萬載的如玉無疑。
哼！
我就不信在這青銅仙殿內找不到你！
“十萬年……”
她在心底默念。
那純白的眼瞳深處掠過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復雜晦暗。
“十萬年的封印，期間不知經歷了多少次轉移與隱藏……”
“如玉，你究竟被那些家伙，藏到了這諸天萬界的哪個角落？”
“那封印之苦，孤寂之痛……”
鳳天圣尊同源而生的感應，讓她對姬如玉的處境升起模糊卻真切的擔憂。
然而，另一種更為洶涌的情緒卻幾乎同時翻騰起來。
將那擔憂強行壓下。
是對顧長歌的！
想到那小賊此刻不知在何處奔波。
為了另一個女子而涉險。
業火圣尊就感到一陣莫名的毫無道理的煩躁與……心亂。
冰與火的權能在她心間碰撞。
激蕩起難以言喻的波瀾。
她猛地搖了搖頭。
要將這些雜念從腦海中甩出去。
赤藍兩色交織的發絲劃過冰冷的虛空。
絕美的臉龐上恢復了一貫的淡漠與圣潔。
“本尊在此胡思亂想作甚？”
她冷冷地告誡自已。
“當務之急，是找到他。”
“找到那小賊的行蹤。”
顧長歌的手段，她已見識過一二。
能在一眾大能眼皮底下，近乎瞬間奪走虛天鼎。
其倚仗必然超乎想象。
隱藏行蹤的能力也定然極強。
正面推算他的位置，恐怕困難重重。
或許……可以換個思路？
“他必定在尋找如玉的封印之地。”
“若我能先一步鎖定如玉可能被藏匿的區域，或者……”
“追蹤他尋找如玉時可能留下的更為間接的蛛絲馬跡……”
業火圣尊的眼眸微微瞇起。
赤藍流光加速運轉。
“以此反向推導因果，未必不能捕捉到他的動向。”
“只要有一絲線索……”
就在她心念電轉，推演著種種可能性時。
兩道略顯狼狽、氣息明顯虛浮不穩的身影，自遠處那色彩詭異的混沌云海邊緣倉惶飛來。
帶起并不流暢的空間漣漪。
正是之前被她隨手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鬼塵子與蠻象子。
“仙尊在上！”
“拜見仙尊！”
這兩人此刻的模樣，比起出發前更加不堪。
鬼塵子原本就陰氣森森的鬼臉上，多了幾道細微的空間切割傷痕。
氣息萎靡。
顯然是探查時觸動了某些不穩定的虛空陷阱。
蠻象子更慘。
那身看起來防御力不俗的厚重皮甲上布滿了焦痕和冰霜侵蝕的印記。
一條胳膊不自然地垂著。
顯然吃了不小的虧。
他們遠遠望見浮陸邊緣那一道僅僅是站立便仿佛鎮壓住周遭萬古青冥的玄黑身影。
心頭便是一緊。
連忙壓下傷勢，加速降落。
在距離業火圣尊尚有三丈之遙時便急急停下。
躬身行禮。
頭顱低垂。
臉上寫滿了忐忑與惶恐。
連大氣都不敢喘。
業火圣尊并未轉身。
只是那清冷得不帶絲毫煙火氣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入玉盤，在這寂靜的虛空邊緣響起：
“如何？”
簡單的兩個字。
卻讓鬼塵子和蠻象子身形同時一顫。
鬼塵子硬著頭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才用帶著明顯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回……回稟仙尊……”
“晚輩二人奉命，多方打探，不敢有絲毫懈怠。”
“我們尋訪了至少五批自冰寂荒原方向撤出的修士隊伍，其中甚至有兩批是由中型宗門長老帶隊，許以重利，詳細盤問……”
他語速加快，試圖用詳細的行動過程來證明自已的努力。
“也冒險探查了七處近期據傳有異常波動的秘境邊緣節點。”
“其中三處疑似有短暫而強大的空間遷躍痕跡。”
“但等我們趕到時，痕跡已近乎消散，無法追溯源頭……”
鬼塵子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業火圣尊毫無變化的背影。
心沉了下去。
聲音也更低。
“還嘗試根據虛天鼎最后消失時可能引發的因果漣漪，進行小范圍篩查……”
“但是……”
他吞了口唾沫。
終于說出了最核心也最令人沮喪的結果。
“但是皆未發現龍帝……不，是那顧長歌小賊的確切蹤跡。”
“此人仿佛自虛天鼎從冰寂荒原消失后，便徹底人間蒸發了一般。”
“不，比蒸發更徹底，連那韓力小子氣息，也再無半分可察。”
沒學過什么禮節的蠻象子見鬼塵子說完，連忙甕聲甕氣地補充，試圖挽回一點印象：
“是啊，仙尊。”
“不是我們不盡心，實在是……太干凈了。”
“連一絲連續的空間殘留波動都尋不到，干凈得詭異！”
“好像他根本不是靠尋常的虛空遁術離開的。”
“或者有某種至寶，將一切痕跡都抹除吞噬了。”
業火圣尊緩緩轉過身。
純白的眼眸毫無情緒地掃過二人。
沒有怒意。
沒有威壓刻意釋放。
但那目光中的淡漠，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失望。
卻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讓鬼塵子和蠻象子感到恐懼。
他們可是領了仙藥定金的！
信誓旦旦要在圣尊面前表現，以期獲得更多賞賜甚至指點！
如今卻……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