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在兩個孫子身上掃過。

“你們倆啊，可得對自家媳婦好一點。不然，誰家好好的姑娘愿意嫁到我們這種人家里來？”

老太太說著，又轉頭看向林見疏，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對象。

“丫頭你不知道，他們倆啊，跟他們那個死鬼爺爺一個脾氣，天生就性子冷，捂不熱的石頭。對誰都一個樣，好像心里就沒那根叫‘感情’的弦。”

“要不是為了家業，為了傳宗接代，我估摸著這倆小子能打一輩子光棍。”

“我就盼著啊……”老太太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悠遠，“我就盼著，能有個人，讓他們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熱湯熱飯，什么是萬家燈火里，總有一盞燈是為他們留著的。讓他們……能活得像個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一番話說得屋里靜悄悄的。

嵇寒諫緊抿著唇，他忽然伸出筷子，夾了一塊軟糯的東坡肉放進老太太碗里，聲音沙啞。

“奶奶，吃菜。”

林見疏也默默低下頭，吃了一口菜。

她不太清楚嵇家的事，但傳聞嵇家確實是個龍潭虎穴般的地方。

可這位老太太，能在那樣的地方，教出嵇沉舟和嵇凜川這樣兩位……至少表面上看起來，還算文質彬彬的少爺，也確實是很有本事了。

這時護工快步走了進來，神色緊張地躬身稟報。

“嵇總，嵇少，先生和夫人來了。”

話音剛落，嵇沉舟和嵇寒諫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得一干二凈，齊齊變了臉色。

那是一種混雜著厭煩、警惕與凝重的復雜神情。

兩人對視一眼。

下一秒，嵇寒諫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林見疏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跟我走。”

他的力道很大，動作又快又急，林見疏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面前的白瓷碗“哐當”一聲翻倒在地，湯汁濺了一地。

“他們來干什么！”

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呼吸都急促起來。

“讓他們給我滾！”

可林見疏已經聽不清了。

她被嵇二少攥著手腕，眨眼間就被拉出了餐廳，一路穿過走廊到了后院。

“吱呀”一聲，后院的小木門被他用力推開。

他將她推了出去，語氣冷硬又急促。

“從這里離開，一直右轉，就能到養老院門口。以后別來了。”

林見疏穩住身形后，滿心都是不解。

“嵇少，到底怎么了？”

嵇寒諫沒有立刻回答。

他探頭朝空曠寂靜的后巷里飛快地掃了一眼，像是確認有沒有危險，最終還是邁步跟了出來，關上了門。

“我送你過去。”

他長腿一邁，快步就往前走。

林見疏只能小跑著跟上。

男人走得太快了，她追得有些喘，但他絲毫沒有要放慢步子的意思，只是一邊走，一邊用那低沉沙啞的嗓音解釋。

“我父母找過來了。奶奶為嵇家操勞一輩子，這幾年才從那個家里逃出來，過幾天清靜日子。”

“他們要是想接奶奶回去，肯定不希望她身邊有外人在，恐怕會對你不利。”

林見疏心跳變得急促。

她沒想到，嵇二少會跟她解釋得這樣清楚。

她連忙說：“那您快回去吧，我自己過去就行，您去照看奶奶要緊！”

嵇寒諫的腳步卻沒停，“我先送你到保鏢那。”

林見疏只好繼續小跑著跟在他身側。

她望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抿了抿唇。

那個聲音，讓她困惑了一上午，如影隨形……

她總覺得，自己沒有聽錯。

終于，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在心底盤旋已久的問題。

“嵇寒諫，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