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然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充滿了未知的短信,指尖懸在冰冷的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街對面,那棟承載著她無數溫情的“念恩”品牌旗艦店,此刻像一座寂靜的墳墓,巨大的霓虹燈牌正在被工人們面無表情地拆卸下來,被隨意地扔在墊著帆布的地上。
不能等了。
林嫣然猛地站起身,帶倒了身后的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聲音因緊繃而顯得有些尖利:
“我必須去,我必須立刻去見依婷一面!我要知道她到底怎么想。”
“嫣然,不行!”周云深幾乎在同一時間上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動作有些急扯動了傷口,西裝袖口下隱約露出厚實繃帶的邊緣。
“你現在不能去,鐘嘉琪現在已經徹底瘋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來,萬一這是他的圈套,你等于自投羅網!”
“可就是因為鐘嘉琪是個瘋子!”
林嫣然試圖掙脫他的手,眼圈泛紅,“我才更擔心依婷!她現在還懷著孕,鐘嘉琪那種人一旦覺得依婷沒有利用價值了什么事做不出來?”
周云深沒有松手,他能感受到她手腕的冰涼和細微的顫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更冷靜的語氣分析:
“你冷靜點聽我說,還好你之前堅持讓她大部分時間待在相對安全的老宅養胎,但她最近回鐘家別墅確實頻繁了些……這本身就不正常。更何況我們現在貿然聯系她,很可能打草驚蛇,反而讓她處境更危險。”
“但是印章……”
林嫣然的語氣弱了下來,帶著一絲無助,“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這是我們最快拿回印章、戳破鐘嘉琪偽造文件的機會!”
周云深沉默了。
他何嘗不知道印章是關鍵?但他更擔心林嫣然的安全。
而且,林依婷……她能做出盜取親姐姐公司印章這種蠢事,誰能保證她這次不是被鐘嘉琪威逼利誘,設下的另一個陷阱?
又或者,即使她真心想彌補,以她的能力和鐘嘉琪的狡詐,偷竊成功的幾率有多大?一旦失敗,后果不堪設想。
這些話在他舌尖打轉,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他松開她的手轉而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轉移了話題,聲音低沉:“舅舅那邊……有新消息,但也不算太好。”
林嫣然抬起眼看他。
“舅舅動用了很多舊關系,終于查到慕容離的確切下落。”周云深說道,眉頭緊鎖,“他確實被慕容家關起來了,但整個老宅現在如同銅墻鐵壁,外人根本進不去。”
慕容離是鐘嘉琪多年合作伙伴,知曉他許多見不得光的勾當,本是關鍵人證,此刻卻也成了死局。
“不過,”周云深頓了頓,繼續道,“舅舅順著鐘嘉琪的資金流向深挖,已經找到了他通過幾家離岸空殼公司向境外轉移巨額資金的初步證據鏈,資金路徑、時間、關聯賬戶都有記錄。”
林嫣然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可以……”
周云深搖了搖頭,面色凝重:“可惜,憑這些,只能申請調查,很難直接定罪。”
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又被現實潑了一盆冷水。
事情,似乎又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與此同時,在鐘家別墅里,林依婷也經歷著一場內心的劇烈風暴,并最終下定了決心。
書房門緊閉,她獨自坐在客臥的床邊,手不自覺地撫摸著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
正是這個孩子的存在,和鐘嘉琪那番揭穿一切偽裝的真相,像兩把重錘,終于敲碎了她自欺欺人的外殼。
她沒想到,自己付出了全部的愛情換來的卻是如此不堪的真相——鐘嘉琪自始至終,心里眼里都只有她的姐姐林嫣然。
巨大的恥辱和心碎之后,涌上心頭的竟是更深沉的悲哀。
她氣,氣鐘嘉琪的卑鄙無情,更氣自己的愚蠢盲目。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她感到一陣陣腹部發緊,她慌忙深呼吸,努力平復心情。
不能這樣下去了。
她低頭看著肚子,隔著衣料仿佛能感受到那小生命的心跳,孩子是無辜的,哪怕他的父親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哪怕他的母親愚蠢至極,他都有權利來到這個世界,擁有一個盡量好的開始。
為了孩子,她必須振作起來。
首先,要平安生下孩子,然后……林依婷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她要幫姐姐把印章偷回來,這不僅是為了彌補自己犯下的大錯,也是為了切斷與鐘嘉琪之間最后那點可悲的聯系。
從此以后,橋歸橋,路歸路,她和孩子與那個男人再無瓜葛。
決心已定,林依婷開始仔細觀察鐘嘉琪的作息和別墅的情況。
她發現,鐘嘉琪最近忙于應對梁氏的壓力搶來的項目,晚上常有應酬,有時甚至不回來,書房是他處理“重要事務”的地方,平時不讓傭人隨便進入。
機會,或許就在他外出參加今晚那個重要酒會的時候。
夜幕降臨,鐘嘉琪果然盛裝出門,臨走前甚至沒看她一眼,只冷淡地交代傭人看好家。聽著汽車引擎聲遠去,林依婷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在自己房間等到夜深人靜,別墅里大部分燈光熄滅,傭人也回到后區休息。
她穿過昏暗的走廊,來到鐘嘉琪的書房門口。
厚重的實木門緊閉著。
林依婷握住門把手,掌心早已沁出一層冰涼的薄汗,深吸一口氣,輕輕一擰——竟然沒鎖!
或許是他今晚走得匆忙,或許是他自信別墅安保和沒人敢動他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門縫,側身閃了進去,隨即反手將門虛掩。
書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庭院地燈的微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滲入少許,勾勒出家具龐大的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雪茄和鐘嘉琪常用的古龍水混合的味道,讓她胃部一陣不適。
她憑著記憶和微光,摸索到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旁。
她知道,重要的東西通常不會放在明面的抽屜里,她蹲下身,果然在書桌下方靠近內側的位置發現了一個嵌入墻壁的黑色小型保險柜。
就是它!
林依婷的心跳得更快了,在寂靜中仿佛能聽到擂鼓般的聲音。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摸到冰冷的數字按鍵面板,該輸入什么密碼,鐘嘉琪的生日?他們“紀念日”?還是……
電光石火間,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一個以鐘嘉琪那扭曲的執念很可能使用的密碼。
她咬了咬牙,憑著記憶和直覺,按下了幾個數字:林嫣然的生日。
“滴——”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書房里卻如同驚雷!
林依婷呼吸一滯,密碼……竟然真的是姐姐的生日!這個認知像一把鹽,撒在她還未愈合的傷口上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但也更加堅定了她的決心。
她穩住心神,輕輕拉開保險柜門。
里面空間不大,上層散亂地放著幾份文件和一些金條,而下層,一個深藍色的天鵝絨首飾盒旁,那枚溫潤沉手、雕刻著林氏徽記的玉石印章,正靜靜地躺在那里。
找到了!林依婷的心跳快得要沖破胸腔。
她伸出手,指尖因激動和緊張而冰冷,朝著那枚印章探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印章冰涼表面的前一秒——
“咔噠。”
一聲清晰無比的門鎖被打開的聲音,猝然從書房門口傳來!
林依婷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動作僵在半空,瞳孔因極度驚恐而驟然收縮。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正朝著書房門口逼近!
是鐘嘉琪?!
他怎么會這么早回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臟上。
她慌亂地環顧四周,書房只有一個門,無處可藏,目光掃過房間,最終定格在那扇半開著的通往二樓陽臺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別墅后院茂密幽暗的觀賞灌木叢,下方是松軟的草坪,二樓……不算太高,但對她一個孕婦來說跳下去的風險極大。
可是,來不及了。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手已經握上了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