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的媽曾秀蓮從后座上跳下來,把手里的布包袱往前一遞塞到謝冬梅懷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親家母,一點自家做的東西不值錢,就是個心意。兩刀臘肉還有些攢下的土雞蛋,給你們嘗嘗鮮。”
包袱沉甸甸的,還帶著一股子煙熏的肉香。
謝冬梅心里熨帖極了。
比起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這份樸實的心意更讓她舒坦。
“你看看你,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謝冬梅嘴上客氣著,手卻把包袱抱得緊緊的。
一行人進了早就定好的包間,四四方方的紅木桌,椅子都鋪著大紅的緞面坐墊看著就喜慶。
鄭明禮忙不迭地把自己的網兜放在桌上,把里面的茅子、華子和那個裝著金項鏈的紅絲絨盒子一樣一樣拿出來。
“叔,嬸,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他臉憋得通紅,說話都有些結巴。
王建國和曾秀蓮兩口子眼睛都直了。
茅臺!還是兩瓶!
那煙也是華子!
還有那個金燦燦的項鏈……
“哎喲!明禮!你這孩子,太破費了!太破費了!”曾秀蓮連忙擺手,嘴上說著不要眼睛卻挪不開了。
“應該的,應該的。”謝冬梅笑著按下她要推回去的手,“孩子們的心意,咱們做長輩的高高興興收下就是了。”
菜一道道上來,都是飯店的硬菜,四喜丸子,松鼠鱖魚,全家福。
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謝冬梅給曾秀蓮夾了一筷子魚肉,開門見山地說:“親家母,我也不跟你繞彎子。王芳這孩子,勤快,爽朗,是個能撐起家過日子的好姑娘。我們明禮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王建國夫婦,“所以今天關于訂婚的事,你們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只要我們家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這話一出,王建國端著酒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他嘿嘿笑了兩聲,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親家母,你把明禮這孩子教得太好了。”
他看著鄭明禮,眼里滿是贊許。
“就上個月我夜里頭犯了老毛病,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滾。芳她媽急得團團轉,芳這孩子就想到了明禮。”
“大半夜的天還下著雨路又不好走。明禮接到信兒二話不說背著藥箱就從市里往我們村趕。等到了我們家渾身上下都濕透了褲腿上全是泥,那頭發上的水順著臉往下淌。”
王芳的媽曾秀蓮也紅了眼圈,接過話茬:“可不是嘛!那孩子連口水都顧不上喝,給我家老王又是扎針又是開方子,忙活到天亮看他沒大事了才走。我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心里就知道……”
她看著謝冬梅,聲音哽咽了,“我就知道,我閨女要是跟了這孩子受不了委屈,一輩子都能過得踏實。”
謝冬梅端著茶杯,嘴角噙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這確實是她的三兒子做出來的事,老實卻有擔當。
她放下茶杯客氣道:“親家說這些就見外了。既然我們兩家要結親那就是一家人。這樣吧,”
“明禮和王芳結婚,我們在市里給他們買套房子。地段,讓孩子們自己去挑,挑好了告訴我。”
王建過和曾秀蓮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市里的房子!
謝冬梅像是沒看見他們的震驚,繼續說:“首飾,按現在的最高規格來,黃金五件套一樣不能少。新房里的家具、家電,被褥,鍋碗瓢盆,我全包了,保證讓他們倆拎包就能住進去,風風光光的。”
她最后看向王建國,語氣誠懇又強勢。
“至于彩禮,你們開個價。只要我拿得出來,絕不還價。”
包間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王芳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手在桌子底下緊張地絞著衣角。
鄭明禮也是心頭巨震,他沒想到一向對他不甚上心的母親,會為了他的婚事如此盡心盡力。
半晌,曾秀蓮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連連擺手臉上的表情又感動又不好意思。
“親家母!這可使不得!你給的太多了,我們……我們哪能要這么多啊!”
她嘆了口氣,看著自己的女兒眼里又是驕傲又是心疼,“芳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能干。她哥去部隊當兵了,家里地里的活養豬養雞的事,里里外外都是她一手操持。要不是她,我們老兩口怕是早就累垮了。”
“你們鄭家是城里人還是中醫世家,不嫌棄我們是殺豬的看得起我們芳,還對她這么好!我們心里……真的,比吃了蜜還甜。她能嫁到你們家,是她的福氣。”
曾秀蓮眼眶濕潤,她拉住謝冬梅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親家母,彩禮真的就是個心意你們看著給就行。錢多錢少不打緊,我啥都不圖就圖孩子們以后能把日子過好,和和美美的比啥都強。”
曾秀蓮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把鄭愛國聽得眼圈都跟著發熱。
他連連點頭,端起酒杯,“親家母你放心!王芳嫁過來就是我們鄭家的親閨女,我們老兩口拿她當寶都來不及,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一時間,包間里的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一直想開口的王芳鼓足了全身的力氣,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謝冬梅。
“阿姨……”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很清晰,“我……我也有個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曾秀蓮在桌子底下悄悄拽了拽女兒的衣角,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這孩子,親家母都大方到這個份上了怎么還提要求?
謝冬梅卻只是溫和地看著她,嘴角那絲笑意未減,“說吧,好孩子別害羞。跟阿姨還有什么不能說的?能滿足的阿姨都滿足你。”
王芳咬了咬下唇,仿佛那句話有千斤重。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阿姨,我……我結婚以后,還想幫我爸媽……殺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