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迫不及待地睜開眼,一張只有午夜夢回時才有幸見到幾回的臉,真真切切出現在他眼前。
雙眉彎彎,眼若明星,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還有兩個小小的笑漩。
“娘,我好想你……”
藏海發覺自己的聲音變得稚嫩,啞著嗓子的時候就像是在撒嬌,不自覺地打了好幾個彎。
趙上弦用涼水浸透帕子,輕緩地擦過藏海的額頭:“娘在,可是做噩夢,魘著了?”
涼意從額頭傳來,猛地喚醒了藏海迷糊的神思。
鬼是感受不到這些的。
他一骨碌坐起來,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不疼?
“嗷——”
趴在床榻上的狗剩尖叫著竄起來:“稚奴,你掐我作甚!”
藏海看著活生生的狗剩,穿著灰藍色的布衣,草草地扎著頭發,眼珠烏黑,沖他齜牙咧嘴。
【月色朦朧,繁星寥落。
橫陳尸首的院落里,狗剩被平津侯抓在手里,當成了蒯鐸的親子稚奴。
狗剩連猶豫都沒有,直接頂替了稚奴的身份:“爹娘,孩兒不怕死!”
于是,下一刻,瞿蛟雙手扭過稚嫩的脖頸。
咔吧一聲脆響。
狗剩頸骨斷折,扭曲成一個可怕的弧度,嘴角涌出好多血。】
可狗剩只說不怕死,卻沒說不怕疼。
藏海往狗剩脖子上摸了一把,又往自己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很疼,疼的!
疼的他雙眼酸澀,想痛哭出聲。
“哥哥,你怎么了?”
扎著兩個圓球球的月奴擠進趙上弦的懷里,睜著茫然關切的眼睛,沖他張開手,討好道:
“哥哥吃糖。”
藏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滅門那日,他偷偷抓了莊之行回來審問,想要問出父親的下落,卻被月奴告狀給母親,害他被訓斥了一頓。
那時,月奴也沖他小心討好地伸開手:【哥哥吃糖。】
他正在氣頭上,一把拍開月奴的手:【我不吃你的東西,你這個告狀精!】
可告狀精月奴,直到被一刀劃破脖子,都沒說他藏在了地道里。
小小的身體,流了那么多的血。
藏海顫抖著接過月奴手中那顆糖,含進嘴里,努力想笑出來,可眼前酸苦,熏出漣漣不斷的淚。
“很甜。”
月奴被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把那顆一吃就哭的糖從哥哥嘴里摳出來,就被哭鼻子的哥哥摟進了懷里。
哥哥真喜歡哭啊。
眼淚打濕了她耳邊的頭發,又落進她的衣領里。
她笨拙地拍打哥哥的后背:“哦,噩夢飛飛,痛痛飛飛,吃小孩的大馬猴也趕緊走,別嚇到我哥哥。”
狗剩急地撓頭:“真有大馬猴嗎?我昨晚怎么沒看到?要不今晚你去和我們一起睡?”
“好啦好啦,哪有什么大馬猴。”
趙上弦雙臂一伸,摟住三個孩子,連同小心翼翼后又臉紅的狗剩一起。
“大馬猴都被娘趕走嘍。”
藏海埋頭擦眼淚,嘴里的甜和周身的暖都告訴他,他尚在人間。
他竟重新活了過來!
這一次,他要保住全家人的性命,也不要再做那個陰詭算計,利用仇恨玩弄人心的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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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 感謝【未……】點亮的季度會員,專屬加更三章,這是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