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陽端著托盤,帶領四個戰戰兢兢的新人走入大廳時。
幾乎瞬間,不少“客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那不是對食物的渴望,而是一種更赤裸、更玩味的審視。
幾個離得近的、長著復數眼睛的客人。
甚至毫不掩飾地舔了舔嘴唇,發出嘖嘖的怪響。
那四個新人哪里見過這種陣仗?
被這么多恐怖的存在同時盯著,他們只覺得腿肚子發軟。
呼吸急促,手里的骨碗都在微微顫抖,湯面泛起漣漪。
他們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湯里,緊緊跟在林陽身后,仿佛他是唯一的屏障。
林陽面色如常,目光平靜地掃過大廳。
仿佛那些令人不適的視線不存在。
他很快辨別了方向,朝著侍者指示的、靠窗的三號桌走去。
剛走沒幾步,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前方的通道旁。
那是一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嚴肅如同石膏像的中年男子。
他胸前別著一個銘牌,上面寫著“大堂經理”。
他的眼神空洞而精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新來的侍者?”
經理的聲音平穩而冰冷,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哪個區的任務?”
林陽停下腳步,平靜回答:
“后廚,送‘幽魂濃湯’到血池廳三號桌。”
經理的目光在林陽臉上停留了一瞬。
似乎對他過于鎮定的態度有一絲極細微的詫異,但隨即恢復古井無波。
他微微側身,伸手指向一條相對安靜的通道:
“三號桌在那邊靠窗角落。動作輕緩,不要打擾其他客人。
放下湯品,詢問客人是否還有其他需求,然后立刻離開,不要逗留。
明白?”
“明白。”林陽點頭。
經理又看了一眼后面那四個縮著脖子的新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沒說什么,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過去。
四個新人如蒙大赦,連忙學著林陽的樣子。
對經理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然后低著頭,加快腳步跟上林陽。
沿著經理指示的通道前行。
兩側餐桌旁的客人投來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甚至有個長著觸手的客人故意伸出一條滑膩的觸須。
在一個新人腳邊晃了晃,嚇得那人差點把湯碗扔出去,引來一陣壓抑的哄笑。
終于,他們來到了靠窗的位置。
這里相對僻靜一些,窗外的景色是一片永恒的、翻滾著灰霧的虛無。
三號桌是一張光滑的黑色石臺。桌旁,靜靜坐著一位“客人”。
正如獨眼侍者所描述,那是一位身著鮮艷如血的紅裙的“女子”。
她背對著窗戶,面容在昏暗光線下看不太真切。
只能看到一頭烏黑的長發如瀑般垂下。
她坐姿優雅,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似乎在靜靜等待著什么。
然而,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死寂、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誘惑的氣息。
比大廳里許多張牙舞爪的客人更加令人心悸。
林陽端著托盤,步伐穩定地走到桌前。
將盛放著“幽魂濃湯”的骨碗輕輕放在女子面前。
“您的幽魂濃湯,請慢用。”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禮。
紅裙女子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當她的面容完全顯露在昏暗光線下時。
饒是林陽心志堅定,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張極其美艷卻毫無血色的臉,嘴唇紅得如同浸透了鮮血。
一雙桃花眼本該風情萬種,此刻卻空洞無神,仿佛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頸上。
有一圈清晰無比的、仿佛被利器割開的深紫色勒痕!
她看著林陽,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個抖得如同篩糠的新人。
紅唇微啟,聲音縹緲而冰冷,如同從極遠處傳來:
“湯……來了啊。”
“可是,我等了這么久,心情……不太好呢。”
紅裙女鬼那“心情不太好”的冰冷話語。
如同極地寒流中最銳利的冰錐,直直刺入在場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那聲音仿佛是從無底深淵中刮來的陰風,讓本就驚恐萬狀的四個新人面無人色,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們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最后的掙扎。
然而,女鬼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如同在漆黑的絕望之海中瞥見一縷飄忽不定的微光。
她空洞的桃花眼緩緩掃過五人,那雙眼睛美得驚人,卻也死寂得可怕。
“不過……我這詭,心情也是可以變好的。
只要你們當中,有人能讓我……開心起來,舒服起來。”
她伸出蒼白纖細的手——那是一只曾經應當很美的手。
指節修長,皮膚細膩,但如今卻布滿了新舊交疊、深淺不一的割傷與勒痕。
有些傷口早已結痂發黑,有些則還泛著新鮮的暗紅。
她輕輕撫過自己脖頸上那道最顯眼的紫色勒痕。
動作緩慢而充滿儀式感,帶著一種病態的自憐……
仿佛那道勒痕是她存在的證明,是她痛苦的勛章。
也是她永不愈合的傷口。
“讓我開心了,我不但不會怪罪你們上菜慢。
還會給你們一點小小的……獎勵。”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空洞的眼神里透出刺骨的寒光。
整個血池廳的溫度仿佛都隨之驟降。
“但是,如果你們五個,沒一個人能做到……
哼,那就都留下來,好好陪陪我吧。
我的陪伴,可是很……持久的。”
“持久”兩個字被她拖長了音調,在寂靜的空氣中幽幽回蕩。
留下陪她?
想到那些傷痕、她身上散發的不祥氣息、以及這間餐廳里種種詭異可怖的景象。
沒人會覺得那是什么好事。
那恐怕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永恒折磨。
靈魂將被囚禁于此,日日重復著恐懼與絕望。
“那么你先來吧。”
女鬼指了指最突出的白毛。
那白毛青年見自己被女鬼第一個點到。
嚇得魂飛魄散,最后一點血色也從臉上褪盡。
他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開始瘋狂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鬼……鬼奶奶!祖宗!饒命啊!
我……我不知道怎么讓您開心啊!您放過我吧。
我給您當牛做馬!我家里還有老母親要養啊!”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丑態畢出,完全失去了所有尊嚴和理智。
女鬼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和失望。
仿佛看到了什么骯臟不堪的蟲豸,連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她不耐地移開視線,又指向眼鏡男、中年婦女和瘦高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