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小護士的話，顧清心底泛起一絲無奈。
她知道，沈光霽不是輕易能打發的人，遂點點頭，朝小護士說道：“我知道了，你讓他稍等一會兒，我先換身衣服。”
說完，她便轉身進入更衣室。
片刻后，顧清身著整潔的白大褂走了出來，這才去護士站那邊應付沈光霽。
護士站內。
沈光霽身姿筆挺卻又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松弛，他雙手插兜，斜斜地倚靠著護士站的桌沿，仿佛這一方小小的天地成為他的專屬領地。
他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緊抿，嘴角微微下撇，周身散發著無形的戾氣，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冷冽了幾分。
護士們皆小心翼翼地與他保持著距離，不敢輕易靠近，生怕驚擾了這尊“煞神”。
走到護士站，顧清一眼便定格在那帶著幾分壓迫感的背影上，輕聲喊道：“沈先生。”
原本雙手插兜、姿態散漫的沈光霽，在聽見這道聲音后，立刻像個被老師突然點到名的小學生一般，雙手迅速從口袋中抽出，脊背下意識地挺直，轉過身看向迎面走來的顧清。
原本冷傲戾氣的神情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像是努力在對方面前展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可他常年混跡地下養成的凌厲氣場，卻又一時半會兒難以完全收斂，于是便呈現出一種矛盾又有些可愛的模樣。
顧清卻沒仔細琢磨他的表情，徑直說道：“沈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嗎？這里是醫院，您頻繁前來，不太合適。”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絲疏離。
看見她沒什么溫度的表情，以及口里下達的逐客令，沈光霽下意識地曲起手指，心里不免落寞起來。
他明白，妹妹對他還是沒什么好感。
想要改變這一現狀，恐怕有點難度，更需要時間。
他抿了抿唇，嘴角微微下垂，透露出一抹苦澀意味。
不過很快，沈光霽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努力挺直脊背，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莊重起來。
“顧小姐，”他開口說道，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平日里少有的誠懇：“我知道我之前的行為讓你感到困惑，甚至是反感。”
他稍稍低下頭，似乎在為自己過往的種種行徑感到羞愧：“在這里，我為我之前的無禮冒昧行為，正式地向您道個歉。”
說著，他身體微微前傾，朝著顧清深深地鞠了一躬。
動作緩慢而莊嚴。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路過的護士和病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沈光霽卻好似沒看見一般。
顧清眼眸閃過一絲疑惑，對于他這毫無征兆的道歉，她著實感到有些意外和不明所以。
她唇瓣蠕動了下，剛想要詢問些什么，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沈光霽便又接著說道：“但我今天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你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顧清眼里沒什么波瀾，冷淡而簡短地吐出兩個字：“你說。”
沈光霽眼神在周圍掃視了一圈：“顧小姐，醫院里人來人往的，有些話不方便說。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坐著好好聊聊？”
顧清抬眼環顧了一下四周，醫院里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忙碌的醫護人員和焦急的病人家屬，確實不是一個適合交談的地方。
但是她想到前兩次跟沈光霽的碰面，那時他也是這般說辭，可結果卻只是將她叫出去后，便莫名地陷入沉默，而后又悄然離去，留下她一個人獨自困惑。
想到這，顧清眸中閃過一絲警惕。
本來也沒打算跟他長談，于是說道：“你跟我來。”
話落，她便轉身朝醫院走廊的盡頭走去。
沈光霽見狀，伸手示意身后的助理，助理將懷里的一份文件夾遞到他手里。
接過文件夾后，沈光霽快速跟上她的步伐。
顧清將沈光霽帶到了醫院的康復花園。
這里有假山、溪流。綠樹成蔭，花草繁茂，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是專門為病人營造的一個寧靜、舒適的自然環境。
穿過蜿蜒的小徑，就是一條人工湖，湖水清澈見底，偶爾能看到幾條小魚游蕩。
湖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幾張長椅，顧清走向其中一張，坐了下去。
她抬眸看著沈光霽，說道：“沈先生，這里很安靜，有話就直說吧。”
沈光霽站在一旁，微微頷首，猶豫了會兒，在距離顧清不遠不近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
“顧小姐，其實……”
他慢吞吞吐出幾個字來，雙手略顯局促地放在大腿上，眼睛時不時地瞟向顧清。
顧清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眼神平靜地望向湖面，似乎在等著他的后話。
話剛說出口，沈光霽就忍不住滾了滾喉嚨。
他手里拿著有關他和顧清DNA鑒定的詳細資料。
明明一句話的時候，就能讓顧清知道真相。
但他只要一回想起自己曾對顧清說過的那些話，就止不住地糾結難堪。
他不敢想象，當顧清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這層血緣關系時，會用什么樣的眼神來看待他。
沈光霽的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眼里是肉眼可見的糾結。
他一只手死死捏著文件夾，而另一只手則在腿上不停地摩挲著。
顧清按著耐心等了會兒，見他遲遲沒有后話，猜想自己又被他誆了。
她眉心輕蹙，語氣有幾分不耐與惱火，站起身說道：“沈先生，我們之間的合作早就已經結束了。既然你沒其他話說，那我就走了。”
“還有。”想起什么，顧清轉頭看向他：“我們并不熟，希望以后也不要有什么來往。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丈夫會介意的。”
眼見著顧清真的要轉身離去，沈光霽心臟猛地一縮。
來不及有更多的思考，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一個箭步沖上前，伸手拉住了顧清的手臂。
“清兒，我是你哥哥！”
他的聲音因為焦急而微微變調。
顧清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驚得身體一僵，臉上閃過一絲驚愕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