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這破電影院的幾個詭異,現在組隊了,還共用一顆眼珠子當指揮中心?”林野氣笑了。
他走到舞臺前,盯著那深紅色的幕布:“所以,我那六個倒霉同伴,是被它們分別拖進了各自的地盤?!?/p>
“應是如此。”木偶點頭,“琉璃珠承載著我的力量,幻術……深不可測?!?/p>
林野沉思:“你能感應到琉璃目具體在哪個方位,或者,能分辨出他們六個被分別拖去了哪里嗎?”
“琉璃目……位置飄忽,似與整個影院結構重疊,難以精確定位。”木偶的聲音有些艱難。
林野推測:“看來它們想分開我們,將我們逐一擊破。”
姜念希忽然側耳:“夫君,伊莎的身上有海的氣息,與我吞噬的海神詭異同源,我能隱約感受到她的位置?!?/p>
“她在……很深的下面,不止一層界的隔閡?!?/p>
“大致方向,在……那邊。”
姜念希指向走廊最深處的陰影。
林野帶著念希和木偶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越往里走,走廊的裝修風格越是陳舊。
走廊盡頭,一扇與其他影廳截然不同的門出現在眼前。
門是木質的,刷著廉價的天藍色油漆,已經斑駁脫落大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門上用幼稚的筆觸畫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旁邊用粉筆寫著13,但那數字的3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像是一條垂死的尾巴。
門沒有把手,只有一個生銹的鑰匙孔。
林野伸手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需要鑰匙?”
黑貓突然跳上木偶的肩膀,對著鑰匙孔叫了一聲。
木偶僵硬地抬起手,一根手指突然伸長變形,細如鐵絲,探入鎖孔。
“咔嗒?!?/p>
一聲輕響,門向內滑開一條縫。
林野率先推門而入。
13號廳的內部,更像一個被遺棄多年的兒童游戲室。
空間低矮壓抑,天花板垂下破爛的彩帶和褪色的紙星星。
地面鋪著廉價的地毯,圖案是幼稚的游樂場場景,但地毯上遍布深色的污漬,看起來像干涸的飲料。
正前方不是銀幕,而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幾乎覆蓋整面墻。
鏡子里映出的不是他們,而是一個昏暗的房間。
房間中央,伊莎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
她周圍散落著一些破舊的兒童畫冊和蠟筆,還有一個摔碎的音樂盒。
鏡子里的畫面是無聲的,但能看見伊莎的嘴在動,她在哭喊,卻沒有聲音傳出。
“伊莎!”林野喊了一聲。
鏡子里的伊莎猛地抬頭,仿佛聽到了,她爬向鏡子方向,手掌拍打著鏡面。
依舊無聲,但她臉上絕望的淚水清晰可見。
“她被拖進了幻境中?!蹦九忌锨埃讣廨p觸鏡面,鏡面泛起漣漪,卻像水銀般沉重粘稠,拒絕著她的進入。
“等她精神撐不住的時候,就是死亡的時候。”
木偶空洞的眼窩掃視整個房間:“而且琉璃目的力量……還在加固這個囚籠。它在利用她的記憶,塑造這個牢房?!?/p>
“記憶?”
林野環顧四周的一切,似乎都指向某種刻意營造的童年氛圍,但卻是腐爛的童年。
鏡子里的畫面突然變化。
一個小女孩,約莫五六歲,棕色的頭發扎成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
她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坐在一個簡陋但整潔的客廳地板上,面前擺著一個插著四根蠟燭的小蛋糕。
蠟燭的火光搖曳,映出她臉上燦爛的笑容。
畫面外傳來模糊的笑聲,有男人的,有女人的,還有一個更稚嫩的男孩聲音。
“伊莎,許個愿吧!”女人的聲音溫柔。
小女孩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虔誠地許愿。
她張嘴說了什么,但錄像沒有聲音,只能從口型依稀分辨:“……希望我們永遠在一起……”
畫面猛地一黑。
再亮起時,是混亂晃動的鏡頭。
尖叫聲,玻璃碎裂聲,粗重的喘息和哭喊。
昏暗的走廊,小女孩被一個滿臉血污的女人奮力推進一個狹小的儲物柜。
“躲好,伊莎,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要出來!”
柜門被猛地關上。
黑暗中,只有柜門縫隙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透過縫隙,小女孩看見,一雙沾滿泥濘和暗紅色液體的靴子從柜門前走過。
一只粗糙布滿傷疤的手拖拽著什么沉重的東西,那東西在地板上留下黏膩的拖痕。
然后,是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濃煙開始從縫隙鉆入。
小女孩在柜子里劇烈咳嗽,但她記得媽媽的話,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火焰吞噬了一切聲音。
鏡子前的林野等人沉默地看著這段無聲的殘酷記憶。
畫面再次變化。
幾年后,小女孩長大了些,站在一片焦黑的廢墟前,廢墟前立著幾塊簡陋的墓碑。
她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低著頭,手里緊緊攥著一枚已經氧化發黑的銀色吊墜,那是火災后唯一找到的屬于母親的遺物。
一個肥胖的男人走過來,拎著她的后領,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拽走。
那是她唯一的遠房親戚,嗜酒,暴躁。
陰暗閣樓里的小床,餿掉的食物,拳打腳踢,酒瓶碎裂的聲音。
小女孩蜷縮在角落,借著窗外路燈的光,偷偷翻看一本從垃圾堆里撿來的童話書。
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直到某一天,她從那個窒息的家里逃走,在寒風中饑寒交迫的縮在街角,試圖賣掉那枚銀吊墜換點面包錢。
一個頭發凌亂的男人出現在了她面前,林野認出那是更年輕時的哈里斯。
哈里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吊墜,什么也沒說。
他起身離開,片刻后回來,手里多了一個皺巴巴的紙袋,里面裝著幾塊干硬的面包和一點零錢。
他把紙袋塞給伊莎,順手拿走了那枚吊墜。
“這個我幫你保管。”哈里斯咧嘴笑了笑,“等你有錢了,再來找我贖?!?/p>
伊莎后來才知道,哈里斯那天是偷了一個富豪的錢包,而他將所有人都放進了袋子里,給了她。
她拼命活著,掙扎著長大。
那場奪走一切的火災,成了她心中最深重的枷鎖和執念——她要為家人報仇。
她必須找到辦法,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鏡子里的畫面最終定格在成年伊莎的臉上,淚水蜿蜒,眼神里是深不見底的悲傷與執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