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推開星火會議室的門時,里面已經(jīng)煙霧繚繞。
“方老板。”眾人紛紛起身。
方遠擺了擺手,在會議桌主位坐下:“都坐。老黃,你先說,情況。”
黃建中掐滅手中的煙:“方老板,您提的‘華山論劍’這個想法,我們匯報給了央視,內(nèi)部意見……有點兩極分化。”
“哦?說說。”
“支持的人我就不說了,”黃建中翻開筆記本,“反對的認為,這事太難。體育賽事審批歸體委,大型活動安保歸公安,牽扯到各地武術(shù)協(xié)會、體育局、電視臺、贊助商,協(xié)調(diào)工作量大到嚇人。
還有一個主要原因,就是風險太高了。真打擂臺,受傷怎么辦?出人命怎么辦?傳統(tǒng)武術(shù)和現(xiàn)代散打同臺,規(guī)則怎么定?
打難看了,是給傳統(tǒng)武術(shù)抹黑;打假了,觀眾不買賬。
主要是這兩個原因,其他的像投入巨大。場地、安保、裁判、醫(yī)療、選手食宿交通、獎金、宣傳……其實都是小事了。”
方遠拿起一支鉛筆,在筆記本上一一記錄。然后搖搖頭說道:“老黃,我感覺你們誤會了我的意思。”
眾人有點不解。
“我們搞的不是那種生死局,跟福爾曼打阿里似的,我們要搞的是是老百姓愛看的、有話題性的、甚至帶點娛樂性的武林盛會!”
“我們的‘華山論劍’,核心不是決出天下第一,那是體委的事。我們的核心是——造星,造話題,給《射雕》造勢,給老百姓造一個持續(xù)幾個月的、全民參與的‘武俠狂歡節(jié)’!”
“首先,參賽門檻放低,但趣味性拉滿!我們不只歡迎體校的、武協(xié)注冊的專業(yè)選手。我們更歡迎民間的!武館里教拳的師傅,退伍的特種兵,甚至覺得自己有兩下子的普通人,只要敢來,我們就給機會!”
“想想看,這能挖掘出多少故事?”
黃建中張大了嘴。孔凡偉有點反應(yīng)過來了,他嗅到了巨大的話題和流量。
“其次,賽制要好玩,不分那么細的體重級別,就分輕量級、重量級,再加個絕技組。比賽規(guī)則放寬,允許一定程度的表演性和戲劇性。比如,兩人對戰(zhàn),除了看擊打點數(shù),還要看招式好不好看、有沒有武俠范兒!不僅要評輸贏,還要評風采、評故事!”
“我們還可以搞復(fù)活賽、挑戰(zhàn)賽、恩怨局!兩個高手海選碰上,打得不分勝負?好,安排進正賽再打一場!民間高手不服氣專業(yè)散打冠軍?可以!安排挑戰(zhàn)賽!甚至可以編點故事,比如‘太極傳人挑戰(zhàn)散打王’,‘南拳北腿世紀對決’……媒體最喜歡這個!”
方遠笑道:“我們要的不是純粹的體育比賽,是體育真人秀+武俠文化秀!比賽間隙,可以插播選手的VCR,講講他的武術(shù)淵源、人生故事、為什么來參賽。家里困難的,我們還可以搞點煽情,呼吁社會幫助。這叫什么?這叫有血有肉,這叫接地氣”
黃建中也回過味來了,擔憂變成了期待:“那……安全問題和專業(yè)性問題呢?民間選手水平參差不齊,打傷了怎么辦?那些絕活萬一有假,演砸了不是成笑話了?”
“安全第一!”方遠正色道,“所有選手必須簽免責協(xié)議,買高額保險。擂臺防護、現(xiàn)場醫(yī)療必須到位。規(guī)則明確禁止擊打后腦、襠部等要害。至于水平……我們不是奧運會,我們是華山論劍!有點瑕疵沒關(guān)系,甚至出點洋相也沒關(guān)系,你信不信,到時候觀眾最愛看的就是洋相組。”
南陽火車站,馬寶國結(jié)束了一天的工作。
馬寶國自幼愛好武術(shù),一直以此自矜。
“是英雄,就來戰(zhàn)!首屆‘華山論劍’杯中華武術(shù)擂臺賽,全國海選,等你來戰(zhàn)!不分門派,不論出身,只要你有真功夫,敢上臺,就有機會贏取萬元大獎,成為電視明星!……”
電視里,畫面剪輯得熱血沸騰,有散打選手凌厲的飛踢,有太極拳師圓轉(zhuǎn)如意的推手,有硬氣功高手胸口碎大石的瞬間,還有刀光劍影的器械對練。
最后定格在金庸親筆的“華山之巔,以武會友”八個蒼勁大字上,背景是巍峨的華山。
“乖乖,萬元大獎!還上電視!”一個年輕工友看得眼都直了。
廣告放完了,人群漸漸散去。馬寶國也拎起自己的破舊人造革包準備回租住的平房。剛走出幾步,就被剛才那個年輕工友追上了。
“馬師傅!馬師傅!等等!”
馬寶國停下腳步:“弄啥咧?”
“馬師傅!你看剛才那廣告沒?‘華山論劍’!比武打擂,贏了有一萬塊!還能上電視!你不是老說你的功夫厲害嗎?你去試試啊!”
馬寶國心里一動,面上卻矜持地擺擺手:“真功夫,不好輕易示人。再說,傳統(tǒng)功夫,不搞窩里斗。”
另一個工友也湊過來,起哄道,“你平時不是老說什么松果彈抖,什么閃電鞭嗎?上去漏一手啊!”
“那是,我的功夫是化勁,傳統(tǒng)功夫是講化勁的,四兩撥千斤。”馬寶國大為得意。
“是是是,馬師傅功夫高!”工友忍著笑,“那更得去了啊!讓那些打散打的、練套路的花架子看看,啥叫傳統(tǒng)武術(shù),啥叫內(nèi)家精髓!你要是拿了獎,一萬塊啊!頂咱干大半年了!到時候在電視上一亮相,嘿,說不定還有女明星看上你呢!”
“胡說八道!”馬寶國啐了一口,但眼神里的光更亮了。他摸摸下巴,心里盤算開了。一萬塊,確實是大數(shù)目。
上電視,更是光宗耀祖。自己這身功夫在真到了擂臺上,把“混元功法”的氣勁使出來,未必不能……
“中!”他一拍大腿,豫南口音脫口而出,“那我就去試試!也讓全國人民見識見識,啥叫真正的傳統(tǒng)武術(shù),啥叫‘混元功法’!”
馬寶國背著手,邁著八字步,朝家里走去。他腦海里已經(jīng)開始浮現(xiàn)自己站在華山之巔,面對鏡頭,抱拳拱手:“在下混元形意太極門掌門人,馬寶國,今日為大家展示本門絕學(xué):閃電五連鞭!獻丑了!”
然后,鞭聲呼嘯,滿堂彩!獎金到手!電視播出!說不定,還能被那個拍《射雕英雄傳》的導(dǎo)演看上,去演個武林高手啥的……
他越想越美,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與此同時,杭州金太陽廣場上,一個年輕男子嗷嗷直叫,穿著尖頭皮鞋,地上躺著一個臉色煞白的男子,正捂著擋,痛苦呻吟。
年輕男子睥睨四周:“還有誰?”
四周誰敢上?
大哥,你上來就開大,直接往人要害里踢,男科醫(yī)院都差給你送錦旗了!
最缺德的是,你特么還穿個尖頭皮鞋,踢我那我還不敢躲,萬一你踢錯地方了,還踢進去了……
碎蛋事確實不小,但是失貞也罩不住啊!
看著躺在地上的人,四周圍觀的人感覺襠部發(fā)涼,感同身受。
“陳赫皋,你一天到晚耀武揚威的,怎么不去參加那個‘華山論劍’比賽啊!”四周有人臉上有點掛不住,開始慫恿。
“哦?什么‘華山論劍’?”陳赫皋不怎么看電視。
“皋陳哥,真不去試試?電視上說了,贏了有一萬塊!還能上電視!就憑你剛才那幾下子,去了還不是手到擒來?”
“報名點在哪兒?”陳赫皋問道。
“寫信過去報名!我們是華東賽區(qū)。”旁邊的人趕快通報信息。
陳赫皋點點頭,經(jīng)過指點,到報刊亭買了一份報紙,剪下了報名表,當中填了自己的資料,然后花了6毛錢買了郵票和信封,塞到了郵筒里。
華山論劍!比武!太有噱頭了!
全國人民知道這個信息以后,都開始關(guān)注。原以為他們能看到像電影電視劇里的那些武林高手出山,但是……
一個月后,全國各地電視臺都在播放本地的海選情況。
收視率爆炸。
倒不是因為打得精彩。
而是打得太下飯了!
最開始,觀眾看到那些掄王八拳的高手,還有點失望,但是隨即,被里面的各個抽象整活選手逗得哈哈大笑。
有cosplay成魯智深的,然后被暴揍。
有上來一個大逼兜被扇懵了,然后哭著下臺的。
有自稱莫某氣功創(chuàng)始人,被暴揍以后臺下?lián)P言,對手已經(jīng)中了自己的內(nèi)勁,若自己不給他運功治療,三年之內(nèi)輕則癱瘓,重則死亡的。
方老板此時在河南,過來查看宋城的建設(shè)進度,看著電視臺里的各個選手,也樂得合不攏嘴。
直到下一個。
“朋友們好啊,我是渾元形意太極掌門人馬寶國……”
方老板目瞪口呆!
比賽剛開始約4秒鐘,馬寶國的對手迅速上前,用左手格擋后連續(xù)打出兩記右手重拳,馬寶國應(yīng)聲倒地。裁判趕忙上前,但是要說是馬老師呢,身體素質(zhì)真不錯。嘴里嘟囔著什么:“你不講武德啊!我這沒準備好。”
對手有點發(fā)懵,看馬老師義正詞嚴的樣子,都有點懷疑自己了。
然后,比賽繼續(xù)馬寶國起身后嘗試用飛腿攻擊,對手躲開后,再次伸出拳頭,只見馬老師微微一笑,絲毫不懼,迎著拳頭,給了對手狠狠一臉!
然后安詳入睡。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