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黎小滿第一次主動跟那個少年說話,在那之前她只知道鄰居家搬來了一個小哥哥,每天安靜地站在二樓的窗臺上往外看。
他似乎從來沒有笑過,每天都皺著眉毛,黎小滿幾乎每天都會站在他家院子外面跟他揮手打招呼,可他都充耳不聞,而且,一見到黎小滿就轉身回房間。
那天,黎小滿獨自在院子外面玩,看見一輛車子停在鄰居家門口,隨后一個提著醫藥箱的男人從車上下來,保姆過來迎接,順便說明情況,“不小心被匕首劃傷胳膊了,刀口很深,血流得很多?!?p>他們走得很急,沒來得及關門,誰都沒注意身后一個小姑娘跟著一起上了二樓。
臥室門打得很開,清晰地傳出少年執拗的聲音,“不要你們管,滾,都給我滾!”
黎小滿小小的腦袋從門外探了一點點進去,只看見少年一個側面,他坐在沙發上,手臂隨意垂著,白色的襯衣袖子被鮮血染紅一大片。
他的腳邊,紗布,消毒水還有各種簡單的醫療器械被砸了一地。
保姆垂著腦袋在一旁不敢說話,醫生勸告道,“你這傷口有點深,不立馬處理,后期感染會很危險?!?p>“感染了更好,最好能馬上死了的那種?!?p>保姆跟醫生無奈下樓,醫生囑咐保姆,“待會兒最好給他吃點消炎藥,如果晚上有發燒的情況,再聯系我,或者直接送去醫院。”
等保姆跟醫生徹底從走廊消失后,小小的黎小滿才偷偷從角落出來,小心翼翼走到少年的房間。
“出去,我說話你們是聽不懂嗎?”
少年吼完,一個水杯猛地砸過來。
黎小滿嚇了一跳,幸好她閃得快,才沒被砸到,她撫著狂跳的胸口,糯糯喊了聲“小哥哥?!?p>隨后她看見那個少年轉過頭,露出一張頂漂亮的臉,尤其是那雙眼睛,又黑又亮,里面好像有大海。
只是,太兇,只對她忽然的出現錯愕了一秒,隨后眉頭緊緊皺起,“滾出去!”
黎小滿從小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周圍的人都捧著她,哄著她,第一次被人這樣吼,嚇得整個人都貼在墻壁上,臉頰漲得通紅,但她還是鼓起勇氣,“小哥哥,受傷了要聽醫生的話,不然不會好?!?p>黎小滿說完,見少年沒應她,捂著胸口輕輕喘了口氣,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小哥哥,你是不是害怕打針?沒事的,我這里有糖,你打針后吃顆糖,就不會…”
黎小滿話沒說完,少年倏地起身,她都沒看清少年是如何動作的,整個人就被拎起來丟了出去。
黎小滿至今記得那天被少年丟出去的感覺,屁股都被摔疼了,捂著屁股嚎著從樓梯上下去的時候,還把他家的保姆嚇了一跳。
再后來,也記不清少年到底有沒有打針吃藥,總之,他胳膊上的傷口逐漸好了,但因為護理不當落了一道長長的疤。
黎小滿回憶到這里時,房間門剛好被人敲了兩下,“小滿,你睡了嗎?”
黎小滿偏頭看了眼床頭柜上的時間,已經深夜十一點多了,不知道程宥齊這個點來找她干嘛,她閉上眼睛,不準備搭理他。
可是沒等兩秒,門再次被人敲響,“小滿,你如果不開門,我就自己進來嘍?!?p>程宥齊有她房間的備用鑰匙,之前真心把他當作家人,從未想過對他設防。
黎小滿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床走到門邊。
程宥齊正拿著鑰匙準備插進鎖眼,臥室門忽然被人從內拉開,他被嚇了一跳,鑰匙“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小,小滿,你沒睡怎么也不吭聲?!?p>黎小滿靜靜看著程宥齊,“你怎么了?額頭怎么冒了一層汗?”
有汗嗎?程宥齊摸了把額頭,果然摸到一手的濕,他訕訕笑了聲,目光越過黎小滿看了眼她的臥室,“小滿,今晚能讓我在你房間睡嗎?”
他快被整神了,一閉上眼就想起黎小滿早上說,她奶奶晚上要來看他的話,感覺整個房間都涼颼颼的,好像有人不停在他耳邊吹氣。
“不能?!?p>黎小滿拒絕的毫不留情,“我這人睡相不好,怕嚇到你。”
程宥齊迫切想有個人陪著,一點都不想獨處,“沒事,我們是夫妻,我不會嫌棄你?!?p>他說著,假裝看不懂黎小滿的不情愿,直接擠進了她房間。
他上次來黎小滿房間還是過來找她簽協議的時候,那天他一門心思在協議上,沒仔細觀察,今天一看,總覺得哪些地方怪怪的。
“小滿,你房間是不是收拾的太整潔了,感覺空空的?!?p>當然空了,該搬的東西早就被黎小滿搬去新家了,現在里面剩下的東西基本都是不要的。
黎小滿不動聲色,“以前跟我奶奶兩個人住,東西難免多一點?!?p>程宥齊點頭,這話倒沒說錯,他目光又在房間巡視一圈,看見床上那只顏色已經很顯舊的維尼熊時,眉頭皺了皺,“欸,我給你買的小熊玩偶呢?怎么也沒看見?”
“在衣柜里呢,舍不得把它弄臟,偶爾拿出來看看?!?p>程宥齊心道,一個贈品而已,竟也值得黎小滿如此珍惜,果然,黎小滿愛他愛慘了。
“一個玩偶熊,你要喜歡,我以后常給你買,別舍不得?!?p>他說著,自顧走到衣柜前,把黎小滿塞到最底下的玩偶熊拿出來,“給,今晚就抱著睡,那只維尼熊舊了,該丟了?!?p>黎小滿才不會丟掉那只維尼熊,她接過玩偶熊的功夫,沖著程宥齊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程宥齊沒注意到,目光又看向衣柜里那稀稀拉拉的幾件衣服,“小滿,你衣服呢?”
“快換季了,有些穿不了的,過時的該扔都扔了?!?p>黎小滿雖然長得胖,但平常也還是愛美的,衣柜一個季度會換次新。
程宥齊對此沒多大懷疑,他現在其實也是在沒話找話了,畢竟半夜三更來黎小滿房間,如果一進來就直接往人床上爬似乎顯得有點不合適。
他又四處看了看,“對了,我上次給你送的項鏈呢,不會也舍不得拿出來戴吧?”
那條項鏈早被黎小滿賣了換錢了,她用那些錢給福利院小朋友送了一批玩具進去,也算發揮了它最大的價值。
“那倒沒有,可能鏈子太細了,給弄斷了,什么時候丟了也都沒發現?!?p>丟了?那怎么也是一條鉆石項鏈呢,這才戴了幾天。
程宥齊心里覺得有點可惜,不過面上沒有表現出來,“沒事,丟了就丟了,改天我再給你買條更好看的?!?p>“嗯,好。”
這下,天徹底聊完了,空氣一瞬間陷入寂靜,程宥齊看了眼黎小滿的床,“小滿,也挺晚了,要不我們睡吧?”
黎小滿點頭,“你要是不嫌擠,那就一起睡吧。”
“擠什么?這床那么大呢?!?p>程宥齊邊說邊往床邊走,屁股剛要挨著床就聽黎小滿忽然喊了聲,“欸,你從那邊上,我奶奶躺在這邊呢?!?p>奶奶?程宥齊嚇得魂都沒了,一瞬間站直身體,幾步跨到黎小滿旁邊,“你,你說奶奶也在這床上睡?”
黎小滿點了點頭,“對啊,不過沒事,你不是不怕擠嘛。”
程宥齊瘋狂拒絕,“那,那還是不要了吧?!?p>他邊說邊往外走,“既然奶奶陪著你,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看著程宥齊落荒而逃的背影,黎小滿面上的神情一寸寸變得冷凝。
程宥齊,只剩最后一天了,我等著,等著看你報應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