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黎聽得心潮澎湃,又有些暈乎乎的。
安許說的這些,什么配件、臨界品、組裝、市場分析…對她一個高中生來說,完全是另一個陌生的世界。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安許話語里的那份篤定、那份對未來的規劃和…那份讓她心跳加速的野心。
這和她熟悉的、那個有點痞氣有點懶散的安許,完全不同!
這感覺…新奇又有點讓人著迷。
“所以…”落黎努力消化著這些信息,試圖理清思路,
“你幫那個白芷姑娘,不僅僅是因為路見不平,還因為…她就在你盤下的鋪子附近?你想…讓她幫你做事?”
她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安許沒有否認,點了點頭:“嗯。她和她弟弟無依無靠,處境太危險了。黑皮那幫人吃了虧,肯定還會找她們麻煩。我讓她們姐弟倆明天去鋪子那邊等我?!?/p>
一是給她們個暫時安全的落腳點,
二是…鋪子需要人手打掃收拾,前期裝修也得有人打雜。她需要工作,我需要人手,正好?!?/p>
他看向落黎,眼神坦誠:“幫她是真心的,但能順便解決我初期人手的問題,也是事實。我不覺得這有什么沖突。”
落黎定定地看著安許,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夜市嘈雜的聲浪仿佛在這一刻退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安許那張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的臉,和他眼中那份坦蕩的、混合著算計與善意的復雜光芒。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安許不愿意去醫院,為什么對傷口遮遮掩掩。
他不想讓任何人,包括她,知道他受傷,因為這可能會影響到他剛剛起步、甚至還在襁褓中的“事業”計劃!
他怕家人擔心阻攔,怕節外生枝!
這個認知,讓落黎心里五味雜陳。
有對他如此拼命的心疼,有對他隱瞞自己的小小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和…驕傲?
她的小竹馬,好像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一個有了明確目標,并愿意為之冒險、甚至受傷也在所不惜的男人。
“你…”落黎的聲音有點啞,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你打算給她開多少工錢?”
“一個月三百,包住。鋪子雖然破,但后面有個小隔間,收拾一下能住人,比她們現在住的地方強?!卑苍S回答。
三百…在這個年代,對于一個沒有學歷、沒有技能的女孩來說,尤其是在包住的情況下,算是一個能活下去的數字了。
落黎知道,安許并沒有虧待白芷。
“那你呢?”落黎又問,“
鋪子盤下來要錢,裝修要錢,買配件更要錢!你今天掙的錢,買完手機,又給了白芷一百預支工資,還剩下多少?夠用嗎?”
她開始替他算賬,語氣里帶著擔憂。
安許沉默了一下,拿起筷子攪了攪已經有些涼了的米線湯:
“緊巴巴。所以…我得盡快把鋪子收拾出來,想辦法接到更多的維修單子,還有…得想辦法把老馬手里那批便宜配件吃下來?!?/p>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批貨,是啟動的關鍵?!?/p>
“還差多少?”落黎追問。
“還不知道具體數量和最終價格,但…缺口不小?!?/p>
安許實話實說,語氣里沒有氣餒,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力感。
落黎不說話了,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紅油米線,似乎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
安許以為她還在消化這些信息,或者擔心他的資金問題,便笑了笑,故作輕松道:
“別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你看,今天不就掙到手機錢了?明天會更好。快吃吧,米線都涼了?!?/p>
落黎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么,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起來,但明顯心事重重。
兩人默默地吃完米線,安許付了錢。
“還想去哪里轉轉嗎?還是直接回家?”安許問,他感覺腰上的麻藥效果在慢慢褪去,鈍痛感開始清晰起來。
落黎看著夜市里依舊熱鬧的人流,特別是旁邊一個圍了不少人的套圈攤子,五顏六色的小燈泡閃爍,
地上擺滿了各種廉價的陶瓷娃娃、小玩具。
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安許,我們去玩那個!”她指著套圈攤子,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似乎想驅散剛才的沉重氣氛,
“你以前套圈可厲害了!給我套個最大最漂亮的娃娃!”
安許看著落黎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還有那帶著一絲期待和依賴的眼神,心頭一軟。
他其實有點累了,腰也開始隱隱作痛,但不想掃她的興。
“行啊,看哥給你露一手?!彼α诵Γ诼淅璧臄v扶下,慢慢走到套圈攤子前。
老板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立刻熱情招呼:
“帥哥美女,玩套圈???一塊錢五個圈!套中啥拿啥!大的小的都有!”
落黎掏出兩塊錢:“老板,來十個圈!”
她接過十個輕飄飄的竹圈,一股腦塞到安許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看你的了!”
安許掂量著竹圈,目光掃過地上擺放的獎品。最大的獎品是一個半米高的、穿著粉色裙子、笑容僵硬的布娃娃,擺在最遠的角落。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忍著腰側的不適,凝神,瞄準,手腕輕輕一抖。
竹圈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落在那大娃娃的頭上,穩穩套住!
“哇!中了!安許你太棒了!”落黎興奮地跳了起來,抓著安許的胳膊又蹦又跳,引得周圍幾個看熱鬧的人紛紛側目。
安許被她晃得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嘶”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
落黎立刻停下,懊惱地吐了吐舌頭,趕緊扶穩他,但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沒褪去。
老板有點肉疼地把那個巨大的粉紅娃娃拿了過來,遞給落黎。
落黎抱著幾乎有她半人高的娃娃,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還要套嗎?”
安許晃了晃手里剩下的九個圈。
“要要要!”落黎用力點頭,指著另一個角落,
“那個!那個藍色的小海豚存錢罐!好可愛!”
安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小小的、天藍色的陶瓷海豚存錢罐,憨態可掬。
他笑了笑,再次凝神出手。竹圈像是長了眼睛,精準地落在了小海豚的背上。
“又中了!”落黎歡呼。
接下來,安許幾乎是指哪打哪,小泥人、鑰匙扣、小風車…一連套中了七八個小玩意兒。
攤主老板的臉色越來越綠,周圍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發出陣陣驚嘆。
“小伙子,高手??!”
“這準頭,練過的吧?”
安許笑了笑,把最后一個圈遞給落黎:“最后一個,你來試試?”
落黎有些躍躍欲試,又有點不好意思:“我…我不行的,從來沒套中過。”
“試試嘛,我教你?!?/p>
安許站到她身后,忍著痛,微微俯身,虛虛地環住她,右手輕輕握住她拿著竹圈的手腕,幫她調整角度和力道。
“看準目標,手腕放松,用巧勁,別用蠻力…”
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