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剛被外甥女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指著李半仙的手指僵在半空，半晌才頹然放下。
是啊！
事實擺在眼前，小倩這身怪力，這脫胎換骨的變化，做不得假。
可他怎么也無法將這滿嘴跑火車、吃相難看的糟老頭子，和那高高在上的青云門聯系起來。
他臉色變幻，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坐回椅子上。
晚宴已畢，夜色漸深。
李半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擺，打個稽首：“叨擾已久，貧道也該告辭了。”
林婉柔連忙起身相送，林剛也只得跟著站起來，禮節性地抱了抱拳，臉色依舊復雜。
“師傅，我送您。”沈小倩主動道。
師徒二人出了門，走入老街昏黃的燈光下。
沈小倩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師傅，剛才我舅舅他性子直，說話可能沖了些，您別往心里去。”
李半仙背著手，步履不急不緩，聞言側過頭，那張在昏暗光線下更顯溝壑縱橫的老臉上近乎超脫的平靜。
他擺了擺手，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縹緲：
“徒兒，為師紅塵煉心數十載，什么眼色沒見過，什么話語沒聽過？”
“世人多以皮相、聲名斷高低，以常理度非常，此乃庸碌之見，亦是人之常情。”
“你舅舅護妹心切，關切則亂，其情可憫，其行可諒。”
“為師若連這點塵埃般的口舌都放在心上，又何談清凈自在，道法自然？”
他停下腳步，看著沈小倩，渾濁的老眼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只需記住，路在自己腳下，功夫在自己身上。”
“他人信與不信，贊與毀，與你何干？與你所求之道何干？”
“守住本心，精進不已，便是對為師最好的交代。”
這番話，配合著他此刻沉靜的姿態和夜幕的背景，竟真有幾分洗盡鉛華、看破世情的淡然氣度。
沈小倩心中感動，重重點頭：“弟子明白了，定不負師傅教誨！”
“嗯，回去吧。”
李半仙轉身，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老街的陰影里，那背影竟有幾分孤獨，又仿佛無比從容。
沈小倩目送師傅遠去，心中感慨萬千，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家走。
沒走多遠，剛到街口，迎面就跑來一個氣喘吁吁的身影，正是她的好友王瑤。
“小倩，可算找到你了！”
王瑤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臉上滿是焦急，“你跑哪兒去了？我到處找你！”
“怎么了王瑤？出什么事了？”沈小倩見她神色不對，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是李艷！”
王瑤壓低聲音，急促地道，“我剛從武館那邊聽說，她又突破了，已經摸到碎磚境后期的門檻了！”
沈小倩心里微微一沉，百花演武在即，對手實力增強，自然不是好消息。
王瑤接下來的話，卻讓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這還不算。”
王瑤臉上浮現出憤懣，“李艷她在武館里放話了，說得特別難聽！”
“她說，這次在城西百花演武場，不但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你打敗。”
王瑤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但還是咬牙說了出來：“她還要故意往你臉上招呼，說要幫你整整容，將你打成豬頭，徹底毀了你容！”
沈小倩如遭雷擊，腳下踉蹌了一步，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她怎么能……”
王瑤憤憤道：“她還說，到時候會讓人拍下你最狼狽、最難看的樣子，親自送給你媽媽欣賞欣賞，讓她看看自己女兒成了什么鬼樣子？”
“同學一場，她……她會說這種話，怎么是這種人？”
沈小倩喃喃自語，聲音發顫，既是因為憤怒，也是因為一股從心底竄起的寒意。
她可以接受比武較量，甚至接受失敗。
但如此惡毒、針對容貌和親人的羞辱與傷害，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一直都是這種人！”
王瑤氣得眼圈都紅了，“你是不知道，她在背后說了你多少壞話。”
“說你假清高，裝可憐，靠著臉蛋勾引人。她根本就是嫉妒你，嫉妒你長得比她好，氣質比她好。”
“李艷恨不得把你踩到泥里才甘心，心眼比針尖還小，手段又陰又毒！”
王瑤抓住沈小倩的手，急切地道：“小倩，現在怎么辦？”
“她這次看來是鐵了心要讓你身敗名裂，還要傷害阿姨，她還讓我傳話。”
“說如果你現在怕了，愿意乖乖跪倒在她面前，磕三個頭，大聲喊三聲姑奶奶，我錯了。”
“李艷才考慮手下留情，放你一馬。”
“簡直欺人太甚！”
沈小倩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在憤怒之余，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堅定的戰意，卻從心底熊熊燃燒起來。
躲在褲腿里的秦壽早就聽不下去了，六條小腿氣得亂刨，復眼里滿是鄙夷：
【哎喲我去！本尊活了這么久，這么又蠢又壞又小心眼的小丫頭片子倒是少見！】
【碎磚境后期門檻？呸！靠丹藥堆上去的吧？氣息虛浮得跟踩棉花似的，也敢在這兒大放厥詞？】
【還毀容？跪地叫姑奶奶？什么玩意兒！沈丫頭，別怕！就她那三腳貓的功夫，跟你現在扎實的碎磚境后期比，就是個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自己長得跟車禍現場似的，還不許別人好看？】
【心思這么惡毒，武道之心早就污濁不堪，能有什么大成就？沈丫頭，給她點顏色看看，演武場上，用實力把她那張臭臉打腫，看她還有什么臉囂張！】
沈小倩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眼中的憤怒漸漸沉淀，化作冰凌般銳利的寒光。
她松開緊握的拳頭，拍了拍王瑤的手背，聲音異常平靜，卻蘊含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瑤瑤，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跪地求饒？叫她三聲姑奶奶，才肯手下留情，放我一馬。”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淡的弧度，“你幫我轉告她，百花演武，我沈小倩，準時赴約。”
“至于誰跪誰，誰的臉會被打腫，讓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