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蒸餾酒精，提煉硝石過程要漫長些。
最后一個步驟，冷卻沉淀并結晶，至少需要一個晚上。
而想要制造黑火藥，光有硝石也不夠，還需要一定比例的硫磺與木炭。
木炭的獲取方式比較簡單，搗碎不充分燃燒的木頭即可。
但硫磺的原材料往往只出現在火山口，四下并沒有現成的，還得找個渠道去購買才行。
不知不覺，已忙活到了中午。
寨子里除了蒸餾出來的酒香外，還有引人垂涎的肉香。
徐韜已按照吩咐，殺雞宰羊，熬煮肉粥。
負責外出招人的胡大勇也返還了山寨，讓陸云川倍感震驚的是，他竟然一個上午就招了四百多號人。
全都是成年男子，大部分都衣衫襤褸，黃皮寡瘦，餓得不成樣子了。
“話說，你是從哪兒找的這些人？”
陸云川把胡大勇拉到一旁，忍不住驚訝問道。
胡大勇擺手說道：“哎呀，那可就太多了，山腳下全是遷徙的流民，我按照你交代的話，只嚎了那么一嗓子，他們便蜂擁而來了，
這還只是一小部分呢，若還要繼續招，人頭能再翻個幾倍！”
“夠了，暫時夠了。”
雖然人口多多益善，奈何倉庫里的糧食支撐不住啊，要真再來個幾百人，恐怕幾天就能將存糧吃得一干二凈。
“這些人身體都健康么？”
“陸頭兒放心吧，那些不健康的人，早就累倒在半山坡了。”
“很好，干得不錯。”
陸云川拍著胡大勇肩膀夸贊了一句，隨后便吩咐人放飯，先管一頓飽的再說。
“所有人都排好隊啊，插隊的沒得吃！”
流民早已饑腸轆轆，爭先恐后排隊打飯，有碗便用碗裝，沒碗就用衣服兜著吃。
戰亂饑荒年，別說是能吃上干的了，即便野菜都是稀罕物，如今有粥有肉，也吃哭了不少人。
“這些人，餓死鬼投胎吧？”胡大勇目瞪口呆。
“你餓了幾天，你比他們吃相還兇悍。”陸云川搖頭說道。
“可是陸頭兒，照他們這個吃法，匪窩里的那點存糧怕是堅持不過幾天了。”胡大勇說道。
“車到山前必有路，有人，有武器，何愁搞不到糧食？”
“打家劫舍啊？”
“準確來說，是打地主，搶豪紳。”
邊塞貧富差距大得離譜，普通佃農家徒四壁，地主豪紳富得流油。
斗地主，搶豪紳……嗯，這叫做替天行道。
見流民們吃飽喝足，陸云川走進小院，清了清嗓子：
“諸位兄弟，我便是這個寨子的主人，陸云川……
這人這輩子為了什么，不就是混口飯吃么？
試問各位，有多少人給著高昂賦稅與佃租？一年到頭吃不了幾口干糧，又有多少人身不由己，被抓去服過徭役？
但是到了我這兒，進了這寨門，大家都是兄弟，今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銀……”
一番熱血激昂且飽含未來希望的演講，輕而易舉便引起了在場眾人的強烈共鳴，甚至于他們眼神中還誕生了一種信仰。
所以說想要當領導，就一定得會畫大餅和吹牛逼，這樣才能收買人心……
“諸位兄弟中，可有會識文斷字的啊？”
陸云川掃視著院中眾人，在文盲率極高的古代，會讀書寫字已算是稀罕。
如果山上全是莽夫而沒有智囊，這個山頭一定發展不長遠。
“我會！”
“我也會！”
兩個青年男子，舉手走出隊列，一人二十五六，一人二十八九，都穿著儒袍長衫，雖說都已破爛不堪，但與一群文盲站在一起，還是能在他們身上發現不一樣的書生氣。
“小生孫銘，東頭村人士，是天元七年的秀才……”
“小生許暢，南水鄉人士，天元五年的秀才……”
兩個青年書生弓腰拘禮，卻不敢怎么抬頭。
秀才換到現代，妥妥大學生啊！
“二位都有功名在身，為何卻如此落魄？”陸云川先是問道。
“唉，說來慚愧，寒窗苦讀十余年，屢試不中……”
“又逢邊塞戰火，家園被毀，無處安身，只得流離失所……”
兩個秀才把頭壓得更低了。
“哎！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二位先生腹有詩書，風華正茂，正是我所需要的人才啊！”
陸云川親手將兩個秀才扶起。
兩個秀才互相對視，大感震驚，他們本以為，土匪都是些粗人莽漢，可眼前此人出口便是金句，一定是有才學的人！
而且他們不過是兩個落魄窮書生，竟能被尊稱為“先生”。
此人有禮有義，能文能武，豈能不是明主？
“承蒙大當家的賞識，這份知遇之恩，小生二人必定誓死報答！”
兩個秀才感激得眼眶泛紅。
陸云川嘴角微微上揚，馭人之術，莫過于此。
隨后讓人搬來兩張桌子，擺上筆墨紙硯，由孫銘與許暢負責將流民登記入冊。
姓名，身高，年齡，以及最重要的技能，通通都記入花名冊。
身高七尺以上，身強體壯，就當做精兵悍匪來培養。
木瓦匠負責修筑防御，鐵匠負責打造武器兵甲，莊稼漢來屯田種地，牧民則養馬放牧。
拿起武器可以打家劫舍，放下武器可以各盡其用。
陸云川坐在院子里，看著眼前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心里那叫一個欣慰。
事業就是這么慢慢搞起來的。
“張三兒。”
“在嘞。”張三兒小跑了過來。
“這白頂山附近，可有大一點的集市城鎮？”陸云川問道。
“有啊，往東大約五十里，有一座‘平川縣城’，算得上是方圓百里內最大的縣城了。”
“平川縣附近可有地主豪紳？”
“有個蔡家莊……規模雖比不上‘三白’堡寨，但也是近郊最大的地主老財了。”
張三兒賊嚯嚯瞟了一眼陸云白，似乎猜到了什么心思，低聲添了一句，“大當家，蔡家莊內也有百十來號莊客呢，而且離平川縣不遠，您要知道，縣城里是有駐軍的哦……”
制作火藥的材料還差一味硫磺，這東西只能去城市里購買。
隨著寨子里的人數增加，衣食住行消耗也大大提高，沒辦法，只能出去搞點“業務”來補充家用。
不搶劫怎么積攢家底，不搶劫算什么土匪？
若是能搶下一個大戶，吃穿用度就不用愁了。
“該怎么做我心中有數，你下去幫我找一套得體點兒的衣裳，明日，我要親自去一趟平川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