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嬴佑的話音落下，蘇浩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一個(gè)頭重重磕在地上，鮮血頓時(shí)從他的額頭之上流了出來，可饒是如此，蘇浩還是保持著原先的動作，只要嬴佑不說話，那他便不敢起來。
若是換做別人，有戰(zhàn)功有政績的蘇浩或許還能硬氣幾分，怎么也不至于是如此作態(tài)，可眼下在他眼前的人是嬴佑啊，他太清楚眼前這位太孫的分量了，幾乎與陛下等重！
其實(shí)蘇浩的為官做的還算不錯(cuò)，洛邑如今的安穩(wěn)景象，自是有他的功勞在的，仗著之前的軍功和如今做出的政績，蘇浩素來桀驁的很，可此刻在嬴佑這位大秦太孫的面前，這位可謂是文武雙全的洛邑令哪怕是一句辯解的話都不敢有。
“請?zhí)珜O責(zé)罰！”蘇浩見嬴佑遲遲沒有動作，嘴里大聲喊道，此刻他只希望這位太孫能念著自己的那些功勞給他一條活路，至于這件事情就此揭過？別想了，蘇浩可不覺得能砍了匈奴人單于的嬴佑會是個(gè)好說話的。
嬴佑如今越是不說話，蘇浩的心里便越緊張，他們這些當(dāng)過兵的人往往明白一個(gè)道理，這些殺人的人越是沉默，那便意味著接下來下手會越狠。
沒人會覺得嬴佑不算是個(gè)秦軍，反而這位太孫如今是整個(gè)秦軍的明星，所以此刻嬴佑對蘇浩的沉默，已然快讓這位平日里素來傲氣的洛邑令崩潰了。
只不過出乎蘇浩預(yù)料的是，嬴佑這位大秦太孫此刻的語氣仍舊平和，雖還是沒有讓蘇浩起身，但總算是朝著蘇浩開口了，“蘇浩，你平時(shí)可曾跟你這位小舅子一樣，欺負(fù)過平頭百姓？”
蘇浩聞言愣了一下，心下有意想要隱瞞，可馬上這個(gè)念頭就被他掐死了，轉(zhuǎn)口如實(shí)說道：“回稟太孫，下官也做過一些類似的事情，不過不是欺負(fù)這茶攤老板，是另外的事情...”
“下官久在軍中，對馬喜歡，所以看到好馬便想著收到自己手里，別人若是不愿意賣，那下官便也會用強(qiáng)，但不敢鬧出人命的，也都是給錢的，偶爾打傷了人，也會給他們看大夫的錢。”
“呵呵。”嬴佑聽著蘇浩的話冷笑一聲，接著對這位跪在地上的洛邑令開口說道，“那這么說來，我倒是該替那些被你搶馬的苦主謝謝你了，謝謝你沒那么霸道。”
蘇浩聞言沒有多言半句，只是對著嬴佑開口說道：“還請?zhí)珜O責(zé)罰，一切罪責(zé)，蘇浩都愿承擔(dān)！”
聽到蘇浩如此說話，嬴佑卻是再一次沉默了下來，這一次嬴佑沉默了很久，接著才又開口問道：“蘇浩，你也算是我秦軍的老兵了，替我大秦流過血，身上想來也有無數(shù)道為我大秦落下的傷疤...”
“解開衣服，給我看看。”
蘇浩聞言愣了一下，忍不住抬起了頭疑惑地看向了嬴佑，他本以為嬴佑是要刻意羞辱自己，起初心底里還是多少生出些怒意，可當(dāng)他看向這位大秦太孫的時(shí)候，心頭的那點(diǎn)不平頓時(shí)間便煙消云散了。
因?yàn)樗吹劫舆@位太孫的眼神無比真摯，甚至蘇浩能從嬴佑的眼神中看到點(diǎn)點(diǎn)亮光，這位太孫的眼中，此刻似是有淚水在打轉(zhuǎn)。
雖不知嬴佑為何會是如此神態(tài)，但蘇浩只是憑這一眼便是能知道，這位太孫絕沒有羞辱自己的意思，故而也立馬開始了動作，將身上的鎧甲褪下，接著又扯開了自己的戎裝，這才重新跪好在地上，將全身上下的傷疤都展示給了嬴佑。
嬴佑看著蘇浩身上的一道道傷疤沉默不語，但目光卻始終停留在這些傷疤之上，過了許久之后，嬴佑才是朝著蘇浩緩緩開口道：“你身上一共有十八道傷疤，其中有三道在致命處，你能活下來，算是老天不愿意收你。”
見嬴佑這么久不說話，竟然是在數(shù)自己的傷疤，蘇浩的心中忍不住一陣驚訝，可還沒等他開口呢，嬴佑便又是對著他說道：“這十八道傷疤，是你為我大秦流血立功的鐵證，我嬴佑是大秦的太孫，不會忘了你為我大秦流過的血。”
話音落下，嬴佑又伸手指向了身后的茶攤，指向了那個(gè)已經(jīng)被嚇得雙眼無神的茶攤老板，這才轉(zhuǎn)過頭來朝著蘇浩一字一句地說道：“可如今的這番景象，是你蘇浩的罪業(yè)，欺辱我大秦的百姓，將我大秦的秦劍對準(zhǔn)了自己人，這些我同樣不會忘。”
蘇浩聞言低下了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可接下來嬴佑對他所說的話，卻是像刀子一般插進(jìn)了這位洛邑令的心里。
“你的功和過誰大誰小，我不去說，這在你自己心里。”嬴佑如此對著蘇浩說著，可下一刻語氣陡然一轉(zhuǎn)，其中蘊(yùn)藏的情緒極為復(fù)雜，有傷心，有悲憤，有不解，種種情緒雜糅在一起，嬴佑便是以這樣的語氣在說下面的話。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你自己的，我也不知道你為什么要當(dāng)秦軍，我只和你說說我為什么要去當(dāng)一個(gè)秦軍的小卒。”嬴佑的聲音并不大，但這話落在蘇浩的耳中，卻是聽的無比真切，“我去上郡從軍，道理其實(shí)很簡單...”
“我想告訴這天底下的人，我嬴佑是個(gè)怎么樣的人，我不光是咸陽城里的大秦太孫，同樣還是保衛(wèi)我秦國的戰(zhàn)士，我想告訴全天下的人，我秦國的宗室子弟，不是只會躲在咸陽城里作威作福的王八蛋...”
“我也要告訴天下人，我大秦的將士也不是只知道殺人的惡鬼，我們的秦劍同樣可以作為庇護(hù)我秦國百姓的盾牌，我們的秦軍可以為了我秦國的百姓不惜流血犧牲，秦軍可以，我這個(gè)大秦太孫同樣可以，我秦國的上上下下，都可以！”
“可是如今你讓我看到的是什么？你也曾經(jīng)是秦軍，曾經(jīng)是，如今我還當(dāng)你是，因?yàn)槟闵砩系膫瘫闶亲詈玫淖C明，可你都做了些什么？”
“縱容親屬為禍百姓，把我大秦的軍隊(duì)，把我秦國的秦劍對準(zhǔn)了我秦國自己的百姓，這難道真是你蘇浩一開始就想要的嗎？”嬴佑朝著蘇浩質(zhì)問道，此刻少年的臉上已然有淚滑落，是為蘇浩而傷。
“若這便是你的本義，那我也無非是把你罷官下獄便是，一切依著秦法去辦，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可這真的就是你的本義嗎？若不是的話，又是什么將你蘇浩變成了如今這般可憎模樣？”
“你蘇浩昔日也曾是我秦軍之中勇敢的戰(zhàn)士，如今是這洛邑百姓的父母官，曾經(jīng)同你并肩作戰(zhàn)的兄弟，那些死了的兄弟，他們莫非就不是來自我大秦的百姓人家？你蘇浩難道不是也來自百姓人家？”
“是，你活了下來，活著做到了洛邑令的位置，身上有戰(zhàn)功也有政績，可那些沒活下來的人呢，若他們的在天之靈看到你蘇浩成了這般模樣，等你到了地下與他們相會之時(shí)，他們可會愿意理你？”
“誰會愿意承認(rèn)自己的兄弟是一個(gè)無惡不作的兇惡之人？難道他們?yōu)槲仪貒I(xiàn)出了生命，便換來一個(gè)如此烏煙瘴氣的秦國？換來了你蘇浩這樣的官？”
砰！
嬴佑忽然握拳重重?fù)舸蛟谧约旱男乜谥希^落下的位置，赫然是他的心臟所在，“如今我不跟你講什么秦法，也不跟你講什么道理，我只跟你講一講良心...”
“你蘇浩如今摸著良心問一問自己，可敢去見那些先你一步而死的弟兄，可敢面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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