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戰場上的硝煙還未完全散去，城墻下橫亙著斷裂的戈矛與破碎的旌旗，浸血的土地都被染成了絳紫色，夯土城墻上也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經過從清晨到黃昏的激戰，久攻不下的霍霸先不得已只能選擇鳴金收兵。
不過這場仗他們的損失并不算太大，所以撤退只是暫時的。
深知這一點的武鳶絲毫不敢放松警惕，一面讓將士們分批次抓緊時間吃飯休息，一面又安排人手補充守城戰備，做好隨時可以再度投入戰斗的打算。
“武將軍，咱們今天一天就消耗了大量的裝備彈藥，照這樣下去，恐怕三天都堅持不下去啊！”
“我看咱們還是趕緊向世子殿下求援吧！”
在清點了一番彈藥儲備之后，石平頓時忍不住跑到武鳶身邊勸說道。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畢竟燕軍對于朝廷先鋒軍最大的優勢就是火器了，一旦彈藥耗盡，守城的壓力便會成倍上升！
而武鳶聽了他的建議后也是深思了一番，隨即神情冷峻的說道：“殿下那邊還要面對朝廷的主力大軍，壓力不會比我們這邊小！身為將領，我們應當自己想辦法解決當前的困境，替殿下分憂！”
石平聽罷不由得苦笑道：“武將軍所言末將都清楚，可問題在于朝廷先鋒軍狡猾無比，仗著兵力優勢一天之內就發起了十幾輪攻擊，消耗了城內大量的彈藥儲備！”
“倘若明日他們又卷土重來，繼續依樣畫瓢，一直耗到我們彈盡兵疲，屆時獲光城恐怕難保啊！”
石平這番話頗有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意思，武鳶聽著不禁有些惱火，但理智告訴他這的確也是事實。
畢竟霍霸先帶領的先鋒軍可是朝廷精銳中的精銳了，也就是燕軍的火器威力夠強，否則就憑一萬出頭的人數和老舊的城墻，恐怕第一天都很難撐得過去。
既然久拖不利，那就只能想點別的辦法了！
“一味守城確實有可能會讓我軍劣勢越來越大，所以我們該趁現在主動出擊，打開局面！”
武鳶此話一出，石平瞬間震驚的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好家伙，連守城都守得捉襟見肘了，您還想主動出擊呢？
確定不是出城去白給？
雖然心中無比質疑武鳶這一大膽的決定，但石平還是試探性地問道：“敢問將軍，準備如何打開局面？”
武鳶看了他一眼，隨即緩緩吐出四個字：“夜襲大營！”
嘶！
石平聽罷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神情無比驚駭。
那可是朝廷數萬最精銳的先鋒軍啊，主動跑到別人的大營去，那豈不是羊入虎口？
真是見過膽大的，沒見過這么膽大的！
將石平的表情看在眼里，武鳶只得耐著性子解釋道：“今日激戰了一天，朝廷軍必定也是人困馬乏，縱使再戰那也要等明天了，而且他們多半會認為我軍人少肯定只會堅守不出，是以今夜的防備必然會有所松懈！”
“因此我們正好可以抓住對方這個心理，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趁夜襲營燒其糧草輜重，亂其軍心，如此定能解除獲光城的危機！”
聽完這一番解釋，石平頓時如同醍醐灌頂，神情也從憂慮轉變為了興奮。
這策略的可行性好像真的很高啊！
不愧是年紀輕輕就能被世子殿下委以重任的武將軍，確實有實力！
意識到這點，石平決定必須要跟著干票大的，于是立刻抱拳道：“末將不才，愿聽從將軍一切吩咐！”
……
另一邊，大帳中的霍霸先正聽著屬下稟報今日的戰損。
當他得知攻城竟然損失了兩千多人馬后，頓時勃然大怒：“小小一座獲光城竟讓我大軍折損了許多人馬，該死的燕賊，實在可惡！”
一旁的副將張清見狀連忙開口安撫道：“將軍請息怒，燕賊的火器確實有些犀利，不過咱們今天已經消耗了他們大量的彈藥，只要接下來幾天再如法炮制，最終定能一舉拿下獲光城！”
“哼，一座僅有幾萬人口的小城居然還要攻幾天才能拿下？那本將之前在父親和眾將面前立下的豪言又算什么！”
霍霸先對張清的說法顯然很不滿意，直接怒然起身道：“今日激戰了一天，燕賊此刻定然已經疲乏不堪，本將決定子時夜襲南城門，打燕賊一個措手不及！”
獲光城的城南是一片富人居住地，有大片房舍和樹木從城墻內延伸到了城墻外，破壞了城池的格局。
起初霍霸先覺得城南的房舍和樹木限制了先鋒軍騎兵的馳射，所以攻城重點一直都放在了其它幾個方向。
直到回大營和一眾將領復盤后他才意識到，雖然城南的格局影響了己方攻城，但也同樣能夠限制城上的守軍。
畢竟那些房舍和樹木可都是絕佳的掩體，能夠替他們阻擋來自城上的火器射擊！
因此霍霸先便定下了主攻城南的計劃。
只是在得知戰損之后，他越想越氣，決定連夜就要去找回場子！
見自家主將一副完全上頭的樣子，張清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也不敢直接勸，只能繞了個彎說道：“將軍奇謀甚好，不過城南格局不利于大軍展開攻城，卑職建議不如先令一支四千人的騎兵潛行到城南外圍藏匿，然后再派兩萬大軍大舉進攻其它方向！”
“等到城內大部分守軍被吸引到正面作戰時，埋伏在城南的部隊便可趁守備空虛之際發動奇襲，借助夜色和房舍樹木的掩護強行攻城！”
“如此雙管齊下，大事可成！”
聽完張清詳細的建議，霍霸先不由得眼前一亮。
這般策略顯然比他之前制定的計劃要更加完善，只是以他的性格是斷然不會承認部下會比自己計謀更加深遠的，于是瞥了張清一眼道：“你說的這些本將早就想過了，只是沒有全部說出來而已！一會兒就這么辦，你來指揮正面戰場，本將負責帶兵進攻城南！”
不管怎樣，正面戰場的危險性肯定是最大的，而奇襲城南無論是成功率還是安全性都更高。
而霍霸先作為先鋒軍主將卻決定帶奇兵而不是去指揮正面戰場，擺明了是不想將破城的功勞讓給屬下分走。
對于他這般厚臉皮的做法，張清心中也是頗為無奈。
可官大一級壓死人，他也只能抱拳應道：“卑職遵命！”
就這樣，無論是朝廷軍還是燕軍都非常默契地積極備戰，準備雙向奔赴這場可能會決定勝敗的夜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