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甚至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直接癱倒在地，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但他們的眼中，卻無一例外地，都燃燒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絲難以磨滅的，望向始帝仙臺的激動與熾熱。
他們，成功撐過來了！
短暫的死寂之后，眾人相互攙扶著，或者強撐著最后一口氣，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那座散發著亙古威壓的黑色平臺走去。
終于，他們踏上了這座神秘的，讓無數人付出生命代價的，始帝仙臺！
踏上始帝仙臺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安穩之感自腳下傳來，仿佛腳下并非冰冷的石臺，而是承載了萬古歲月，永恒不滅的磐石大地。
眾人緊繃了足足十二個時辰的心神，不由自主地驟然松弛了下來。
持續的恐怖壓力一消失，那股深入骨髓的虛脫感便如同山崩海嘯般洶涌襲來。
幾名意志稍弱，先前全靠一口氣吊著的修士，再也支撐不住：“噗通”幾聲，直接癱軟在地，大口喘息，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刻的，仿佛偷來的安寧。
其他人，包括張逸風，肖余兒等頂尖強者，也紛紛盤膝坐下，第一時間取出丹藥吞服，或直接運轉功法，爭分奪秒地恢復著幾乎消耗殆盡的神曦和精力。
張逸風將依舊有些迷糊的小丫輕輕放下，讓她靠著自己坐好，自己也閉目調息，同時分出一縷心神，警惕地打量著這座神秘的仙臺。
仙臺的面積，遠比從下方看上去更為廣闊，近乎一望無際。
地面光滑如最完美的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鏡面，清晰地倒映出上方那片死寂的，沒有星辰的虛空，以及平臺上每一個幸存者狼狽而疲憊的身影。
但這鏡面般的地面，又似乎并非只是簡單的倒影。
當目光凝聚，試圖看穿鏡面深處時，會隱隱發現，那漆黑如墨的表面之下，似乎有無數道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極其復雜玄奧的紋路，在極其緩慢地流淌，變幻，交織。
這些紋路仿佛擁有生命，又仿佛蘊藏著天地間最深奧的規則與至理。
僅僅是多看了幾眼，便讓人感覺頭暈目眩，心神搖曳，仿佛靈魂都要被那深邃的黑暗吸入其中，永世沉淪。
“好生詭異的地方。”
皇甫凈玄調息片刻，勉強恢復了些許氣力，他站起身，走到平臺邊緣，向下俯視了一眼那依舊彌漫著灰色氣流的虛空，又轉回頭，看向腳下這片深邃如淵的鏡面，眉頭緊鎖。
其他人也陸續緩過一口氣，開始好奇地觀察這座得來不易的立足之地。
“這地面，倒映出的，似乎不僅僅是我們的影子。”
肖余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不確定。
她的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紛紛低下頭，仔細看向自己在鏡面中的倒影。
起初，倒影并無異常，清晰地映照出他們此刻疲憊，狼狽甚至帶傷的模樣。
但漸漸地，一些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變化，開始在某些人的倒影中出現。
一名幸存的諦聽城護衛，茫然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間，他倒影的背景不再是漆黑的虛空，而是極其模糊地閃過一片繁華的城池景象，甚至能看到裊裊炊煙，那似乎是他日夜思念的家鄉。
那景象只是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以為是自己太過疲憊而產生的幻覺，他揉了揉眼睛，倒影又恢復了正常。
皇甫凈玄凝視著自己的倒影，鏡面中，他的身影背后，隱約浮現出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黑色牌位，散發著莊嚴肅穆的氣息，正是皇甫世家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祠堂！
雖然影像模糊，但那份沉重的家族責任感，卻清晰地透過倒影傳遞出來。
他眉頭微皺，不悅地移開了視線。
梁宏的倒影則更為直接。
在他的鏡像身后，一座白雪皚皚，巍峨聳立的雪山輪廓若隱若現，雪山之巔，一個象征著無上權力與地位的，空置的華麗寶座，正散發著淡淡的，充滿誘惑的光芒，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北蒼山之主的位置！
梁宏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半分，眼神中閃過一絲熾熱，但隨即便被他強行按捺下去，恢復了冷峻。
肖余兒看向自己的倒影，鏡中的倩影依舊清冷孤傲，但奇怪的是，她的目光卻似乎并未聚焦在自己的臉上，而是微微偏轉，望向了旁邊，張逸風倒影所在的位置。
那個位置上的倒影卻顯得異常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不斷擾動的霧氣，看不真切。
而鏡中的肖余兒，那只沒有持著青銅錐刺的手，似乎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朝著那個模糊的方向伸出了一下，一個幾不可察的微小動作，隨即又恢復了原狀。
這細微到極致的變化，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在自己的倒影中看到了一些奇異的，與自己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渴望，執念或恐懼相關的模糊畫面這些景象都極為短暫，如同驚鴻一瞥，加之眾人剛剛經歷生死考驗，心神俱疲，大多只當是此地環境詭異所致的幻象，或是之前混沌洗禮對神魂沖擊留下的后遺癥，并未引起足夠的警惕和深思。
“哼，裝神弄鬼。”
梁宏冷哼一聲，率先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詭異的鏡面。
眾人也大多收斂心神，繼續抓緊時間恢復。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仙臺之上是否還有其他的危險和考驗，盡快恢復到最佳狀態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理智，或者說，并非所有人的心防都如此穩固。
一名來自某個依附于南面南的小家族弟子，名為吳遷，修為堪堪達到神凝境初階。
他在之前的混沌洗禮中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底牌和丹藥，此刻虛弱不堪，臉色慘白。
當他看向自己的倒影時，卻愕然發現，鏡中的自己，手中竟捧著一顆流光溢彩，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一看就非凡品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