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祖師的身影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那股籠罩在孫悟空元神之上的浩瀚威壓也隨之冰消雪融。
方才還躬身而立,滿臉恭敬的孫悟空,此刻緩緩直起了腰。
他脊梁挺得筆直,每一寸骨節(jié)都發(fā)出細(xì)微的噼啪爆鳴,仿佛卸下了萬鈞重?fù)?dān),又像是掙脫了無形的枷鎖。
那雙火眼金睛之中,原本收斂的璀璨神芒再度燃起,金焰跳動,映照出的卻不再是孺慕與敬畏,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與漠然。
“大勢在前,俺老孫也是個知進(jìn)退的主。”
他低聲自語,聲音平穩(wěn),不帶一絲波瀾。
這平靜之下,是早已洞悉一切的冷酷。
“師父?”
孫悟空的嘴角,那道恭順的弧度一點點被撫平,繼而向著一個譏誚的方向咧開。
“一個與佛門穿一條褲子的準(zhǔn)圣大能,一個能輕易看穿俺老孫破妄金瞳根底的存在。”
“今日這番惺惺作態(tài),無非是想讓俺老孫乖乖入甕,走上那條早已被你們鋪就好的‘取經(jīng)’之路。”
“若俺老孫有半點不從,恐怕下一刻,便是強(qiáng)強(qiáng)聯(lián)手,與那西天靈山一同出手鎮(zhèn)壓吧。”
他可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石猴。
作為一個穿越者,熟知西游全部劇情,他可是實實在在有著份看透人心,算計因果的智慧。
只是這份智慧,他過去一直藏著,掖著。
如今,再無隱藏的必要。
“俺老孫今日之蟄伏,非是屈服!”
“是為了來日之翻天!”
“待俺老孫修為再進(jìn),將這一身至寶徹底煉化,我倒要看看,這方洪荒棋盤,這滿天神佛的命運,究竟由誰來執(zhí)子,由誰來主宰!”
孫悟空一聲冷哼,周遭虛空都為之震蕩。
大羅金仙!
此等境界,早已是萬劫不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元神寄托時光長河,真靈烙印大道,不死不滅。
放眼三界,已是一方巨擘,足以開宗立派,稱宗道祖。
然而,這還不夠!
遠(yuǎn)遠(yuǎn)不夠!
他的敵人是誰?
是那高坐靈山蓮臺,俯瞰眾生的西天佛門!
是那執(zhí)掌三界權(quán)柄,統(tǒng)御諸天的九重天庭!
這兩大霸主之內(nèi),準(zhǔn)圣大能不止一掌之?dāng)?shù)。
玉帝、如來這等存在,更是站在準(zhǔn)圣之巔,一只腳幾乎要邁入那傳說中的圣人之境!
更遑論,他們背后,還有那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混元圣人!
自己如今雖有諸多靈寶傍身,尋常準(zhǔn)圣或許還能斗上一斗。
可一旦對上玉帝與如來……
鎮(zhèn)壓他一個初入大羅的家伙,不過是翻掌之間的事情。
念及此,孫悟空心中那份剛剛松懈下來的緊迫感,再度繃緊。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他眼神一凝,謀劃瞬間在心底成型,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快到極致的行動。
當(dāng)務(wù)之急,隔絕一切窺探!
他不能容許自己的任何底牌,暴露在那些幕后黑手的注視之下。
“玄元控水旗,起!”
孫悟空神念爆喝。
識海之內(nèi),那尊宛若黃金澆筑的元神盤膝而坐,雙目猛然睜開。
體內(nèi)那磅礴浩瀚,奔涌如江河的大羅法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化作一道金色洪流,決堤般沖入懸浮于元神之側(cè)的北方玄元控水旗中!
嗡——!
一聲源自大道的顫鳴響起。
那面看似不起眼的玄色小旗,驟然間從他天靈蓋中沖出,懸于花果山上空。
旗幟迎風(fēng)暴漲,遮天蔽日!
旗面之上,無數(shù)幽深似海的符文道痕被徹底激活,它們不再是死物,而是活了過來,化作一條條扭動的黑色真龍,在旗面上急速游走,發(fā)出無聲的咆哮!
剎那間。
無窮無盡,深邃到極致的幽黑水光,以玄元控水旗為絕對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轟然彌漫!
那并非凡水,甚至不是九天弱水、三光神水。
那是濃郁到了極致的先天癸水之精,其中更混雜著蒙蔽天機(jī)、顛倒因果的無上道韻!
一圈,又一圈。
重重疊疊的水幕波紋向外蕩開,速度超越了光,超越了時空。
呼吸之間,便已將整個花果山福地,連同其周邊萬里海域,萬里長空,盡數(shù)籠罩!
這一刻,此方天地的天機(jī)被強(qiáng)行攪成一鍋粥。
因果之線被蠻橫地?fù)軄y,變得混沌朦朧。
無論是九霄之上,天庭凌霄寶殿中的昊天鏡神光,還是西天靈山大雷音寺里佛陀菩薩的慧眼佛光。
當(dāng)它們循著氣機(jī)望向花果山時。
所能看到的,只剩下了一片深邃無垠的混沌水色。
再也無法窺探其中分毫的虛實真假。
極品先天靈寶之威,在一尊毫無保留催動它的大羅金仙手中,終于初步展露了其撼動天機(jī),隔絕圣人之下一切探查的可怕威能!
“有此旗遮蔽,方能安心行事。”
孫悟空立于水簾洞前,感受著那股與外界徹底隔絕的絕對領(lǐng)域,元神深處微微松弛了一瞬。
但緊接著,更強(qiáng)烈的緊迫感涌上心頭。
他沒有片刻耽擱,身形一閃,出現(xiàn)在那株極品先天靈根黃中李樹之下,盤膝坐定。
濃郁的先天乙木之氣與土行精華將他包裹,心神迅速沉寂,一路下潛,直入元神最深處那片混沌識海。
萬事俱備。
“接收!”
心念發(fā)出指令。
那神秘的系統(tǒng),響應(yīng)快得驚人。
沒有絲毫延遲。
就在他念頭落下的瞬間。
一口鐘,一口通體古樸玄黃,鐘身之外縈繞著日月星辰、地水火風(fēng)之景,鐘身之內(nèi)則銘刻著山川大地、洪荒萬族之影的小鐘,憑空出現(xiàn)。
它靜靜地懸浮在孫悟空的元神之前,散發(fā)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鴻蒙氣息。
混沌鐘!
盤古斧斧柄所化,開天三寶之一,真正的先天至寶!
僅僅是它自然散發(fā)出的那一絲微不足道的威壓。
就讓孫悟空那堅不可摧的大羅元神,感到陣陣源自靈魂本源的戰(zhàn)栗。
那是超越了先天靈寶層次,真正觸及大道本源的無上偉力!
“當(dāng)真不愧是先天至寶!”
“光是一縷微末的氣息,便如此強(qiáng)悍!”
孫悟空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小鐘的輪廓,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是他自出世以來,首次真正意義上掌握一件先天至寶,親身感受這凌駕于天地之上的神威!
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動與向往,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怪不得!”
“昔年那位東皇太一,手持此鐘,便可鎮(zhèn)壓一個時代,令諸天俯首,萬族噤聲!”
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穿越了時空長河,回到了那個波瀾壯闊,神魔并起的巫妖爭霸之刻。
“妖族天庭的輝煌,混沌鐘功不可沒!”
孫悟空凝神,眼前仿佛浮現(xiàn)出一幅浩瀚無垠的畫卷。
妖帝帝俊高坐于九天之上,周天星斗大陣照耀寰宇,億萬妖族神將聽其號令,那是何等的氣吞山河?
而那位東皇太一,金烏之身橫貫天穹,一手托舉混沌鐘。
鐘聲一響,時空停滯,大道臣服!
那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無敵之姿?
“只可惜,俺老孫的修為,距離那般境界,還差得太遠(yuǎn)太遠(yuǎn)。”
他收回心神,眼中的熾熱漸漸化為清明。
空有寶山而無法盡數(shù)取用,這是他當(dāng)下面臨的現(xiàn)實。
“罷了,事緩則圓,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還是先將其煉化上一部分,打上俺老孫的烙印再說!”
孫悟空心中透亮。
想要徹底煉化一件先天至寶,憑他如今大羅金仙中期的修為,無異于癡人說夢。
這并非妄自菲薄。
須知,就算是當(dāng)年那位驚才絕艷,已然立于準(zhǔn)圣之巔的東皇太一,也未曾將這件至寶的威能盡數(shù)發(fā)揮。
否則。
若混沌鐘威能全開,一鐘便可鎮(zhèn)壓萬古時空,定住地水火風(fēng)。
就算是最后那場天地大劫中,十二祖巫不惜玉石俱焚,引爆真身,恐怕也能被混沌鐘硬生生扛下來,何至于落得個妖族天庭崩塌,自身也身死道消的凄涼結(jié)局?
一念及此,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時不我待!
“煉!”
一聲低喝,自他喉間沉沉滾出。
孫悟空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全部心神瞬間凝聚成一點,引動了那顆在他頂上三花中熠熠生輝的大羅道果!
道果之力奔涌而出,化作最精純的神識洪流。
這股神識之強(qiáng),遠(yuǎn)超同階,此刻運轉(zhuǎn)起來,其勢若九天銀河決堤,浩浩蕩蕩,朝著那口古樸的小鐘席卷而去!
轟!
沒有實體碰撞的巨響。
就在他的神識觸及鐘體表面的剎那,一聲無法用言語描述的鐘鳴,直接跨越了肉身與空間的阻隔,在他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響!
那聲音,不似凡間任何聲響,它古老、蒼茫、浩瀚,仿佛來自于鴻蒙未判,天地未開的太初奇點。
剎那之間,孫悟空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卷入了一片破碎的時光洪流之中!
無數(shù)光怪陸離,卻又蘊含著大道至理的景象碎片,化作信息風(fēng)暴,強(qiáng)行灌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混沌之中,一朵青蓮搖曳,盤古巨神開天辟地。
他“看”到了清氣上升,濁氣下沉,地水火風(fēng)在狂暴的奔涌中構(gòu)建世界的雛形。
他“看”到了第一顆星辰在黑暗中點亮,第一縷光照耀洪荒。
他“看”到了龍鳳麒麟三族的崛起與爭霸,萬千種族在血與火中誕生……
這股磅礴浩瀚,跨越了無盡紀(jì)元的信息流,沉重得足以壓垮任何一尊大羅金仙的神識!
孫悟空的靈臺之上,那顆大羅道果劇烈震顫,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在這股沖擊下崩碎!
“守住!”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一絲。
金剛不壞的意志在這一刻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他死死守住靈臺最后一點清明,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任憑風(fēng)浪滔天,我自巋然不動!
他以自身對戰(zhàn)斗、對力量、對自由大道的深刻理解,艱難地梳理、引導(dǎo)、消化著這股幾乎要將他撐爆的力量。
嗡——
體內(nèi)的《九轉(zhuǎn)玄功》無需催動,已然自發(fā)運轉(zhuǎn)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周身氣血發(fā)出雷鳴般的轟鳴,每一滴金色的血液都在沸騰,強(qiáng)悍的肉身在這一刻不再是累贅,反而化作了一座堅固的堤壩,替他脆弱的神魂分擔(dān)著那股來自混沌鐘的恐怖壓力。
僅僅是煉化的開端,就在這方水簾洞天之內(nèi),引發(fā)了驚人的異象。
洞內(nèi),早已不是原先的景象。
一縷縷濃郁厚重的玄黃之氣憑空而生,自孫悟空周身繚繞,不斷垂落。
這氣息,沉重?zé)o比,仿佛每一縷都承載著一座太古神山的重量,壓得空間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可同時,它又蘊含著滋養(yǎng)萬物的無上生機(jī),洞府角落的石縫中,竟有靈草仙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發(fā)芽、綻放。
一口巨大無朋的鐘體虛影,在他身后若隱若現(xiàn)。
鐘體之外,日月星辰的虛影環(huán)繞著它,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轉(zhuǎn)。
鐘體之內(nèi),更是景象萬千,山川大地、洪荒萬族的虛影在其中生滅不定,仿佛一個真實的大千世界正在其中孕育、演化。
周圍的地、水、火、風(fēng)四大基本元素,變得異常活躍。
時而化作毀滅風(fēng)暴洶涌澎湃,時而又歸于虛無,徹底平息。
空間,在肉眼不可見處,泛起細(xì)微的扭曲波紋。
就連時間的流速,也在此刻受到了微妙的影響,變得時快時慢,詭譎難測。
這個煉化的過程,艱難而又緩慢得超乎想象。
先天至寶的先天神禁,其復(fù)雜與深奧程度,遠(yuǎn)非先天靈寶可比。
如果說先天靈寶的神禁是一條條精妙的法則鎖鏈,那么先天至寶的每一重神禁,都如同一個微縮的真實宇宙,蘊含著從誕生到毀滅的無窮奧秘。
孫悟空憑借著他大羅金仙中期的磅礴法力,以及那花開九品,萬古罕見的雄厚根基。
如此得天獨厚的條件,也足足耗費了數(shù)月時光。
這數(shù)月里,他紋絲不動,心神完全沉浸在與那三道神禁的對抗和解析之中。
終于。
在某一個瞬間,隨著他最后一絲元神烙印的注入,第三道神禁的核心,那枚代表著“鎮(zhèn)壓”大道的符文,被他徹底點亮!
嗡!
混沌鐘的本體輕輕一震。
發(fā)出一陣清越悠揚的鳴響。
這聲音不再是之前的霸道與蒼茫,反而帶著一絲初生的親近之意。
頓時。
孫悟空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他感覺到,自己與這口至寶之間,產(chǎn)生了一種血脈相連,玄之又玄的奇妙聯(lián)系。
仿佛這口鐘,已經(jīng)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一個念頭,便可引動其一絲威能。
“先天至寶內(nèi),合共四十九道先天神禁,圓滿之?dāng)?shù)。”
“如今俺老孫僅僅煉化了最外圍的三道,都耗費了整整數(shù)月光陰。”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恢復(fù)古樸的小鐘,心中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實難想象,若要將這四十九道神禁完全煉化,那又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而且,他心中清楚。
先天至寶內(nèi)的神禁,越是往里,便越是玄妙,越是接近大道本源!
同樣,后續(xù)的每一道神禁,煉化的難度都將是前一道的數(shù)倍,乃至數(shù)十倍!
如今他已破入大羅金仙,頂上三花綻放,法力如洪如海,根基穩(wěn)固無比。
煉化起來尚且這般艱難。
可想而知,這混沌鐘的真正威能,該是何等的驚天動地。
下一刻。
孫悟空沉寂如石的心神,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心念微動。
嗡——
一聲輕響,卻非耳聞,而是直接在他的元神深處炸開。
他天靈蓋上方的虛空微微扭曲,一道玄黃色的光華撕裂空間,悍然躍出。
正是混沌鐘!
它靜靜懸浮于孫悟空頭頂三寸之處,鐘口朝下。
剎那間,萬千縷肉眼可見的玄黃之氣垂落而下,如細(xì)密的珠簾,又如一道堅不可摧的瀑布,將他整個身軀籠罩其中,護(h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這層玄黃神光看似淡薄,幾近透明,透過光幕甚至能看清他每一根倒豎的猴毛。
然而,當(dāng)孫悟空的神念觸及這層光幕時,一股萬法不侵、亙古不滅的絕對防御感,讓他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這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安寧。
仿佛只要立于這玄黃氣之下,便是圣人親至,也無法在瞬息間將他抹殺。
孫悟空眼底金芒爆閃,強(qiáng)悍的戰(zhàn)意在胸中升騰。
他有絕對的自信。
憑借此鐘的防御,什么狗屁的漫天神佛,什么所謂的西天大能,只要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圣人出手,誰能輕易破開這層壁壘?
尋常的大羅金仙,哪怕是大羅金仙圓滿,離準(zhǔn)圣只差臨門一腳的頂尖存在,就算耗盡畢生法力,祭出所有靈寶,對著這層光幕轟上千年萬年,也休想傷到自己一根毫毛!
即便是準(zhǔn)圣初期的絕頂大能,那種跺一跺腳便能讓三界震顫的存在,驟然發(fā)起的全力一擊,自己也足以硬生生抗下,毫發(fā)無傷!
這便是先天至寶的霸道!
“呼……”
孫悟空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的狂熱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與警惕。
“此寶,絕對不能輕易動用。”
“一旦走漏了消息,讓三界六道那群老家伙們知道混沌鐘在俺老孫手里……”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一個念頭已然在腦海中掀起了血雨腥風(fēng)。
他能想象到,屆時,不止是天庭與西天,就連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蟄伏于血海幽冥的遠(yuǎn)古魔頭,甚至……是那幾位不死不滅的圣人,都會將目光投向他這座小小的花果山。
這可是先天至寶啊!
自封神量劫之后,天地格局早已定型,仙凡之別、強(qiáng)弱之分,如同天塹,階層徹底固化。
在這樣的時代,一件先天至寶的出現(xiàn),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打破平衡的鑰匙!
意味著證道的無上機(jī)緣!
它帶來的,將是無休無止的追殺與掠奪!
這股殺伐的慘烈程度,恐怕只在圣人親自下場攪動天地的量劫之下!
放眼三界,一尊圣人手中又能有幾件先天至寶?
那些所謂的諸天神佛,大羅金仙,哪一個能抵擋住這樣的誘惑?
屆時,他孫悟空將成為行走的寶庫,三界公敵!
孫悟空眼簾低垂,遮住了眸中的寒光,手掌卻不受控制地、帶著一絲顫抖,緩緩朝懸浮在身前的混沌鐘伸去。
指尖觸碰到鐘體的一剎那,一股血脈相連的親切感與源自遠(yuǎn)古的厚重感同時傳來。
冰冷,堅硬,卻又蘊含著足以鎮(zhèn)壓一方鴻蒙宇宙的恐怖力量。
他收回手,心念再動,嘗試著催動此寶的另一項威能。
“定!”
一個字,自他口中輕輕吐出。
咚!
鐘聲再響,比之前那道貫穿元神的聲音要輕微得多,細(xì)若蚊蚋,僅僅在他周身三尺內(nèi)回蕩。
然而,就是這微不可查的一聲鐘響,卻引發(fā)了匪夷所思的變化!
他周身三尺內(nèi)的空間,在這一瞬間,仿佛從無形的氣體變成了最堅硬的神金琉璃,空氣粘稠如琥珀,萬物寂靜。
一片恰好飄落的樹葉,在離他兩尺九寸的地方戛然而止,違反了世間一切法理,就那么突兀地、詭異地靜止在半空。
時間!
時間流速在這一方寸之地,似乎被一股無上偉力強(qiáng)行拖拽,凝滯了難以計量的萬分之一個剎那!
雖然短暫,但對于同級別的強(qiáng)者交手,這一剎那的凝滯,足以決定生死!
同時,孫悟空清晰地感覺到,當(dāng)鐘聲響起時,他體內(nèi)奔涌的法力變得更加凝練,元神運轉(zhuǎn)速度也得到了一絲微弱的增幅。
若是此刻施展神通法術(shù),威力定然會憑空上漲一截!
反之,若是有敵人被困于這鐘聲范圍之內(nèi),不僅行動會受到空間凝固的限制,就連體內(nèi)的法力運轉(zhuǎn)和元神思維,都會受到鐘聲的干擾與壓制!
攻防一體,鎮(zhèn)壓時空!
“好!”
“好!”
“好!”
孫悟空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狂喜,仰頭連道三聲好,胸中的郁結(jié)之氣一掃而空,臉上終于露出了自出世以來,最為暢快、最為自信的笑容。
“痛快!痛快!”
“雖說俺老孫如今僅僅是煉化了此寶的一點皮毛,連其鎮(zhèn)壓鴻蒙世界、扭轉(zhuǎn)過去未來的億萬分之一威能都未能展現(xiàn),但僅僅是這點皮毛之力,已讓俺的實力暴增了何止十倍!”
他緩緩站起身,筋骨發(fā)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感受著四肢百骸中那股仿佛要滿溢出來的爆炸性力量,以及元神中載沉載浮、與他性命交修的混沌鐘,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氣直沖天靈!
“有此鐘在手,再配合那北方玄元控水旗的無上防御,加上一元重水珠的鎮(zhèn)壓之力,鴻蒙量天尺的攻伐之能,和那專傷元神的九九散魂葫蘆……”
“便是尋常的準(zhǔn)圣大能當(dāng)面,俺老孫如今也敢上前碰上一碰,與他好好周旋抗衡一番!”
他眼中的世界,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看來,這所謂的西游之路,并非全是算計與絕路,亦是俺老孫的一塊磨刀石,一座登天梯!”
孫悟空心中大喜過望。
這次菩提祖師的到來,當(dāng)真是雪中送炭,來得正是時候!
這等天大的機(jī)緣,三界之中,求多少個元會都求不來一次?
如今,卻白白地送到了自己手上!
而就在孫悟空于水簾洞深處,底牌盡出,以自身精血元神潛心祭煉至寶,實力飛躍之時。
同一時刻。
不知多少億萬里之外的西牛賀洲。
西天,靈山。
圣地大雷音寺之內(nèi)。
高踞于九品金蓮寶座之上,寶相莊嚴(yán),法身遍滿虛空的如來佛祖,原本正口吐蓮花,為下方諸佛宣講著微妙無上佛法。
忽然,他那亙古不變的宣講聲微微一頓。
如來停下講經(jīng),那雙洞悉三世、遍觀大千的佛眸微微抬起,目光仿佛穿透了雷音寺的穹頂,望向了虛空中的某一個坐標(biāo)。
他這一停,下方聆聽佛法的諸佛、菩薩、羅漢、揭諦、金剛,皆從那玄妙的禪定狀態(tài)中醒來,有所察覺,整個大雷音寺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眾目睽睽之下。
只見大雄寶殿正中的空間,毫無征兆地泛起了一圈細(xì)微的漣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漣漪中央,一道身影由虛化實,悄然浮現(xiàn)。
來者,赫然便是剛剛自花果山離去的菩提祖師。
他依舊是那副須發(fā)皆白,身穿樸素道袍,手持拂塵的清瘦老者模樣。
他身上的氣息內(nèi)斂到了極致,仿佛一個凡間尋常的山野道人,與此間金碧輝煌、佛光熾盛、法則顯化的雷音圣地,顯得那般格格不入。
可奇異的是,他站定之后,自身那股清靜無為的道韻,卻又與這漫天梵唱、無量佛光完美地融為一體,沒有產(chǎn)生絲毫排斥。
“道友回來了。”
如來面帶溫和微笑,開口言道,語氣平緩,仿佛老友相見。
他早已洞悉觀音無法擒下猴子,菩提前去勸說一事。
否則。
他早已真佛臨傲來,強(qiáng)行將孫悟空鎮(zhèn)壓了!
殿內(nèi)諸佛,無論果位高低,皆在此刻將目光投向那道青衣身影。
此人來歷非凡,乃是圣人三尸之一,準(zhǔn)圣巔峰之境。
頃刻間,諸佛皆是紛紛頷首致意,不敢有絲毫怠慢。
菩提祖師亦微微頷首,算是回應(yīng),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大殿,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勞道友掛念。”
他語氣平淡無波,直接切入正題。
“孫悟空,已被吾說通。”
簡短一句話,不帶任何情緒。
卻如同一顆定海神針,瞬間落入諸佛心中,撫平了那最后一絲波瀾。
殿內(nèi)雖無人喧嘩,但許多菩薩羅漢眼中都閃過一絲釋懷之色。
那猢猻的棘手程度,他們已有耳聞。
觀音尊者,大羅圓滿,手持楊柳玉凈瓶,神通廣大,慈悲與威嚴(yán)并存。
可就是這等人物親自出手,都未能將那猴頭擒回西方。
其一身手段。
可以說,準(zhǔn)圣不出,大羅無敵啊!
若是那猴頭執(zhí)意不從,佛門要強(qiáng)行推進(jìn)量劫,勢必會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殺伐,平添無數(shù)變數(shù)與因果。
如今,這最大的變數(shù),被撫平了。
如來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喜之色,那神情真摯,仿佛發(fā)自肺腑。
他雙手合十,贊嘆道:“善哉,道友出馬,果然功成。”
“那猴頭野性難馴,竟能幡然醒悟,知天數(shù)不可逆,答應(yīng)配合,實乃善果。”
他這話看似對菩提說,實則也是說給殿內(nèi)諸佛聽。
這是在定下調(diào)子。
想逆了天數(shù)?
就是死路一條!
菩提祖師的面容古井無波,淡然道:“雖是頑石,亦有點化之機(jī)。”
“不過是曉以利害,讓其知曉順勢而為方是生機(jī)罷了。”
他言語間將功勞輕輕帶過。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諸佛心中都清楚,能讓那無法無天的猴王低頭,絕非“曉以利害”四字可以概括。
再如何說,孫悟空也是他的弟子。
雖是應(yīng)劫而生的量劫之子,卻是菩提一手將其從懵懂石猴教導(dǎo)成才,傾注了心血。
豈能沒有感情?
若真讓如來出手,以雷霆萬鈞之勢,行金剛怒目之法,將孫悟空強(qiáng)行鎮(zhèn)壓。
等待那猴頭的,豈能有什么好下場?
最好的結(jié)果,也不過是磨滅其心性,化作一具聽話的傀儡。
“如此甚好。”
如來寶相莊嚴(yán),聲音變得宏大,響徹殿宇。
“既然猴頭已應(yīng)允,那西游量劫,開啟時機(jī)已至。”
“天道大勢,合該如此。”
他目光微微抬起,視線仿佛穿透了大雷音寺的穹頂,穿透了無盡虛空,望向了三十三天之上的凌霄寶殿。
“只是,天庭那邊……”
說到此處,即便是佛門世尊,語氣中也出現(xiàn)了一絲顧忌。
西游量劫,佛門大興,這是天道定數(shù)。
但天庭作為名義上的三界主宰,玉帝的顏面必須給。
更重要的是,這場量劫功德,天庭也得分潤一份。
若不給天庭介入的由頭,玉帝得不到他該得的那份功德,豈會善罷甘休?
屆時,事情一旦鬧大,佛門與天庭徹底撕破臉皮,引發(fā)道祖插手。
這般因果,他如來不愿承擔(dān),也承擔(dān)不起。
先前派遣金剛羅漢前去,看似是相助天庭,實則不過是怕玉帝玩脫了,將事情引向不可控的局面。
那一步,是無奈之舉。
菩提祖師接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全局、一切盡在掌握的意味。
“依既定劇本而行即可。”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佛陀耳中。
“道友可先遣人再赴花果山,予以指點,引導(dǎo)其先行鬧龍宮、再闖地府。”
“東海龍宮,歸天庭管轄。森羅地府,亦是天庭敕封。”
“他鬧了這兩處,便是打了天庭的臉面,觸犯了天條。”
“如此一來,天庭方有介入之借口,師出有名,順理成章,一切皆可回歸正軌。”
菩提祖師三言兩語,便將一切周密之機(jī)道出。
此計一出,便將主動權(quán)徹底掌握。
讓孫悟空主動去犯錯,天庭再名正言順地出兵降服,最后再由佛門出手“解圍”。
環(huán)環(huán)相扣,天衣無縫。
如來聞言,眼中慧光一閃,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頷首道:“道友所言甚是。”
“劇本既已完成,角色既已入場,那便按部就班吧。”
他隨即目光微轉(zhuǎn),掠過下方諸佛,最終落在一位慈悲莊嚴(yán)的菩薩身上。
“觀音尊者。”
聲音落下,觀音菩薩立即從隊列中越眾而出,行至殿中,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世尊。”
如來舌綻蓮花,恢宏佛法伴隨聲音降生,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無上威嚴(yán)。
“便再勞你往花果山走一遭,去見那孫悟空,指點其完此天命歷程。”
如來吩咐一聲,語氣不容置疑。
此事,非觀音不可。
她先前去過,與那猴頭有過交手,此刻再去“指點”,最為合適。
“謹(jǐn)遵我佛法旨。”
觀音雙手合十,莊重領(lǐng)旨,隨即告退。
她身形一轉(zhuǎn)。
則化作一道柔和佛光,無聲無息,離開了大雷音寺。
如來看著觀音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再次開口,聲音傳遍整個大雄寶殿,帶著不容抗拒的決斷。
“量劫已啟,諸佛各歸其位,靜觀其變,依計行事。”
“謹(jǐn)遵世尊法旨!”
萬佛齊聲應(yīng)諾,宏大的梵音再次響徹靈山,震動了西牛賀洲的天穹。
一場籠罩整個洪荒的大戲,幕布正在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緩緩拉開。
而身在局中的孫悟空,此刻已磨利了爪牙,準(zhǔn)備好了他的表演。
靈山之上,諸天神佛算計重重,自以為天衣無縫,一環(huán)緊扣一環(huán)。
殊不知。
他們認(rèn)為萬無一失之法,能否順利展開,還是兩說。
真以為這猴子,還是當(dāng)年那個懵懂的石猴,一個簡單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