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
足利義滿慢慢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那個激動的屬下。
突然。
他笑了。
笑得凄涼,笑得比哭還難看。
“拿什么拼?”
“拿你的武士刀,去砍大明的鋼鐵巨艦嗎?”
“拿你的血肉之軀,去堵大明那種能把人震碎的雷火嗎?”
“九州探題三萬精銳,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沒了!”
“大內義弘十萬大軍,現在正在大明的船底當奴隸!”
足利義滿猛地站起身,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玉碎?!”
“大明人根本不給你玉碎的機會!!”
“他們會把你抓起來!打斷你的脊梁!像狗一樣拴在礦坑里!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殿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叫囂著要拼命的大名,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是啊。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種毫無尊嚴、被當成牲口一樣消耗殆盡的未來。
那種名為“工業化”的巨獸,帶來的恐懼已經超越了死亡本身。
“那……那怎么辦?”
另一名文官顫抖著趴在地上,“難道真的要……要抓自己人去賣嗎?”
足利義滿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兩行屈辱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但他再睜開眼時,眼中已經沒有了猶豫,只剩下一種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狠厲。
“賣。”
這一個字,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氣。
“不但要賣,還要快!”
“那個和珅說了,燕王的騎兵還有三天就到。”
“如果在那之前,我們湊不夠第一批‘定金’,表現不出足夠的誠意……”
足利義滿打了個寒顫。
他不想去修路。
他是將軍,他要活下去,哪怕是跪著。
“傳令!!”
足利義滿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回蕩在大殿之上。
“即刻起,京都及周邊五百里實施戒嚴!”
“征發令……不,是‘抓捕令’!”
“除了武士階層和貴族之外……”
“所有的平民!浪人!甚至是寺廟里的僧兵!!”
“只要是拿得動鋤頭的男人,全部抓起來!!”
“告訴那些大名,誰抓得多,誰就能保住自己的領地!”
“誰要是敢藏私……”
足利義滿拔出腰間的佩刀,狠狠地砍在案幾上:
“我就把他全家綁了,送給大明當添頭!!”
“哈依——!!!”
大殿內,所有的大名齊聲應諾。
在這一刻。
所謂的武士道精神,所謂的保家衛國,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徹底崩塌。
他們變成了大明最忠誠的“獵犬”。
為了不讓自己變成奴隸,他們選擇把屠刀揮向了自己的同胞。
……
這一夜,京都流血漂櫓。
曾經繁華的街道上,到處都是火光和哭喊聲。
但這并不是外敵入侵。
而是幕府的軍隊,正在瘋狂地抓捕自己的國民。
“開門!!開門!!”
“奉將軍之命!征召勞工!!”
一群如狼似虎的足輕沖進平民的家中,不顧婦孺的哭喊,將家中的頂梁柱強行拖走。
“我不要去!我不要去大明!!”
“那是去送死啊!!”
“八嘎!能去上國修路是你的福分!”
“帶走!!”
甚至連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僧侶也沒能幸免。
著名的清水寺內。
一群武士沖了進去,將那些肥頭大耳的僧人一個個捆成了粽子。
“住手!佛門凈地!你們不怕遭報應嗎?”主持大喊。
帶隊的武士冷笑一聲:
“報應?”
“大明的天兵就在外面,那就是現世的報應!”
“主持,你也別念經了,聽說大明那邊缺個挑水的,我看你這身板正合適!”
“全部帶走!湊數!!”
混亂。
瘋狂。
為了湊齊那一百萬的“買命錢”,整個日本統治階層已經徹底瘋了。
他們比大明人還要急,還要狠。
甚至不需要大明的一兵一卒。
這個國家,就已經從內部開始瓦解,開始自我吞噬。
……
兩日后。
九州島,大明遠征軍大營。
和珅看著那一船船從本州島運過來的“新貨”,笑得見牙不見眼。
“嘖嘖嘖。”
“這就是‘以夷制夷’啊。”
和珅手里拿著賬本,對身邊的李景隆感嘆道:
“國公爺,您看。”
“咱們不用費一槍一彈,甚至不用給軍餉。”
“這幫日本人自己就把自己人給綁來了。”
“而且這繩子綁得比咱們還結實,生怕跑了一個。”
李景隆抿了一口紅酒,看著遠處那些對著大明旗幟卑躬屈膝的幕府官員,眼中滿是輕蔑。
“這就是人性。”
“當恐懼大到一定程度,他們就會變成魔鬼,去撕咬比自己更弱小的人,只為了向強者搖尾乞憐。”
“不過……”
李景隆話鋒一轉,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隱隱傳來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
“那幫幕府的人以為,交了人就能保平安?”
“太天真了。”
李景隆冷笑一聲。
“四叔來了。”
“那是頭喂不飽的狼。”
“這群幕府的權貴,把百姓賣光了之后……”
“四叔恐怕就要拿他們開刀了。”
“畢竟,細皮嫩肉的貴族,雖然不能修路,但是用來換贖金……也是一筆好買賣啊。”
如果說,和珅的手段是軟刀子割肉,讓日本人在絕望中自我毀滅。
那么燕王朱棣的到來。
就是一場簡單、粗暴、不講道理的——鋼鐵風暴。
九州島北部,關門海峽。
這里是連接本州島和九州島的咽喉要道。
此刻。
大地在顫抖。
海峽的水面都在這震動中泛起層層波紋。
“轟隆隆隆——!!”
那不是雷聲。
那是數萬只鐵蹄同時叩擊大地發出的轟鳴!
一面巨大的黑色“燕”字王旗,如同遮天蔽日的烏云,從北方的地平線上席卷而來。
燕王鐵騎,到了!
不同于李景隆那種講究火力覆蓋的“少爺兵”。
朱棣的部隊,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野性和肅殺。
沖在最前面的,是兩千名“朵顏三衛”的蒙古輕騎兵。
他們沒有裝備火槍。
因為朱棣覺得火槍給他們用太浪費。
他們手里拿著的,是清一色的復合反曲弓,腰間掛著彎刀,馬鞍旁掛著長長的套馬索。
而在他們的臉上,并沒有長途跋涉的疲憊。
只有一種……
看見金山銀山般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