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莊園的午后。
泳池邊,張天奕換上了一身居士服。
他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沙灘編織躺椅里,臉上蓋著一把蒲扇擋陽光。
手邊的小圓桌上,放著一杯加了冰塊的酸梅湯。
在他身側兩米開外的泳池淺水區臺階上,陳朵正閉目盤膝而坐。
“丫頭,別用蠻力去壓。”
蒲扇底下,傳來張天奕慢條斯理的聲音。
“你體內的原始蠱,跟了你十幾年,早就成了你身體的一部分。你越是把它當成敵人去圍剿,它反抗得就越激烈。”
張天奕伸出一手指,輕輕將臉上的蒲扇挪開一條縫,看著陳朵微微蹙起的眉頭,輕聲點撥:
“雷法,世人皆以為是毀滅,是天罰。但這只是表象。”
“《周易》有云,震為雷,于時為春。春雷一響,萬物復蘇。真正的先天雷元,其內核是極盡的‘生機’。”
“去感受你丹田里那顆雷種的溫度。讓它順著你的血液,去包容那些蠱毒,去同化它們。”
陳朵的睫毛微微顫動。
在張天奕的引導下,她原本緊繃的肩膀一點點松弛了下來。
漸漸地,一絲微弱的紫色電弧,在陳朵白皙的指尖跳躍而出。
“滋……”
電弧落入下方的泳池水中,悄無聲息地散開。
水面上泛起了一圈紫色漣漪。
而陳朵脖頸處那些淡淡的黑色紋路,在這股氣息的流轉下,又黯淡了一分。
“嗯,不錯。悟性極佳。”
張天奕滿意地拿開蒲扇,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
“記住這個感覺,水利萬物而不爭,雷霆亦可潤物細無聲。慢慢來,不著急。”
“是,師父。”
陳朵睜開眼,那雙綠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明悟的喜悅。
張天奕放下杯子,目光卻越過泳池,落在了十幾米外的一座太湖石假山后面。
他也沒動怒,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閑散地開了口:
“假山后面那倆聽墻角的,呼吸聲比我這兒的過濾水泵還響。”
“怎么著?還要道爺我請你們出來?”
話音剛落,假山后面頓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緊接著,張楚嵐頂著個雞窩頭,一臉干笑地探出了身子。
在他身后,王也端著個保溫杯,滿臉無奈地跟著走了出來。
“嘿嘿……師爺,您這耳朵真神了,比雷達還靈。”
張楚嵐厚著臉皮湊了過來,搓著手討好道:
“孫子我這不是看您在教小師叔真本事,好奇嘛。絕對沒有偷學咱們天師府不傳之秘的意思!”
“偷學?”
張天奕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就你那點陽五雷的底子,教你你現在也學不會。”
“偷聽就偷聽,還非要找這么個蹩腳的借口。”
張天奕并沒有生氣。
他指了指旁邊的兩張空椅子,示意他們坐下。
“既然都聽到了,那就順便也給你們倆點撥兩句,免得出去說我這當長輩的藏私。”
張楚嵐一聽,眼睛瞬間賊亮,麻溜地端端正正坐好,活像個聽講的三好學生。
王也也收起了那副懶散的模樣,神色認真起來。
張天奕看著張楚嵐,輕輕搖了搖頭:
“大孫子,你那陽五雷,練得太僵硬了。”
“你這十幾年為了隱忍,把自已壓抑得太狠,剛極易折。”
“你以后練功的時候,試著收一收,把雷電當成水一樣去揉捏。”
“別總想著干翻蒼穹,蒼穹惹你了?試著去融入蒼穹。”
張楚嵐聽得一愣,腦海中回憶起自已每次用雷法時那種橫沖直撞的感覺,瞬間有種醍醐灌頂的明悟。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謝二師爺指點!孫子記住了!”
張天奕沒理他,目光轉向了一旁的王也。
“還有你,小王。”
王也一愣,連忙站直了身子:“二師爺,您吩咐。”
“你那風后奇門,算天算地算眾生,確實精妙。”
張天奕重新靠回躺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但你有沒有發現,你越算,身上的擔子就越重?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奇門遁甲,是為了順應天道,趨吉避兇。你倒好,把天下的因果都往自已身上攬。”
張天奕看著他,語氣有些悠長:“記住一句話,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你是個道士,不是救世主。該放下的時候,得舍得放下。心空了,局才大。”
王也渾身一震,握著保溫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這幾句話,就像是晨鐘暮鼓,直接敲碎了他這段時間以來一直糾結在心頭的迷障。
“晚輩……受教了。”
王也深吸一口氣,對著張天奕深深作了一個道揖。
看著這兩個陷入沉思的年輕一輩,張天奕無趣地搖了搖頭。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當木樁子了,去看看門禁吧。”
張天奕打了個哈欠,“有客到了。還是兩位熟人。”
“客人?”張楚嵐一愣,剛想問是誰。
莊園的管家已經快步穿過回廊,來到了泳池邊,恭敬地匯報道:
“張先生,門外有兩位先生來訪。一位自稱姓陸,一位自稱姓風。”
張楚嵐和王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驚訝。
陸瑾和風正豪?
這倆十佬怎么結伴湊到一塊兒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張天奕眼皮都沒抬,揮了揮手。
不多時,伴隨著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陸瑾和風正豪在管家的引領下走進了后院。
“二師兄!”
還沒走到跟前,陸瑾那爽朗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這位百歲老人快步走到躺椅旁,看著張天奕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樣,不僅沒覺得被怠慢,反而覺得倍感親切。
“你這地方選得不錯啊!依山傍水,比我那陸家大院清靜多了。”
“老陸啊,你這鼻子比狗還靈,我這剛搬進來兩天,你就找上門了。”
張天奕也沒起身,只是指了指旁邊的幾張藤椅:“坐吧,別客氣。楚嵐,去泡壺好茶。”
風正豪則是規規矩矩地走到張天奕面前,微微躬身,雙手將那個紫檀木禮盒放在了桌上。
“天樞前輩,晚輩風正豪,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風正豪的語氣極其誠懇,沒有半點十佬的架子:“昨日在會議上,前輩的絕世風采,令晚輩折服。今日特備了些薄禮,恭賀前輩喬遷之喜,也算是……再表一表晚輩的敬意。”
張天奕瞥了一眼那個盒子,連蓋都沒掀開,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風正豪。
他怎么會不知道這只老狐貍心里在想什么?
昨天剛送了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今天又親自登門送禮。
這哪里是送禮,這分明是來抱大腿、表忠心的。
風正豪是個絕頂聰明的商人,他看出了張天奕在異人界那超然物外、甚至凌駕于規則之上的地位。
只要能攀上這棵大樹,天下會以后的路,簡直是暢通無阻。
“小風啊,你是個聰明人。”
張天奕沒有拒絕,也沒有表現出多大的熱情。
他那雙眸子平靜地注視著風正豪,語氣不疾不徐: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你敬我一丈,我自然不會虧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