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裔救世”的謠言,在末世恐慌的催化下,如同燎原野火般席卷了斗羅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起初,這虛無縹緲的傳說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豆微光,給在黑潮陰影下茍延殘喘的人們帶來了一絲渺茫的希望。
仿佛只要找到那位天選的“黃金裔”,所有的苦難就會戛然而止,破碎的世界就能重歸安寧。
但這份脆弱的希望并未持續太久,很快便扭曲變質,演變成了更深重的混亂與災難。
各地驟然涌現出無數自稱或被他人指認為“黃金裔”的人,他們魚龍混雜,良莠不齊:有的只是魂力稍勝常人的普通魂師,被絕望的人群推上神壇;有的則是投機取巧的招搖撞騙之徒,借著“救世”的名號謀取私利;更有甚者,是野心勃勃之輩,妄圖借著這股狂熱浪潮掌控權力。
“黃金裔”的身份成了最誘人的誘餌,也成了最血腥的導火索。
為了爭奪所謂的“救世權”,為了依附這根虛無的“救命稻草”,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社會秩序徹底失控。
城鎮里、難民營中,爭奪、沖突乃至大規模火并此起彼伏,刀劍相向的不再是猙獰的怪物,而是同樣深陷絕望的人類。
人們被狂熱沖昏了頭腦,變得盲目而偏執,為了一點與“黃金裔”相關的蛛絲馬跡便能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這場由希望催生的鬧劇,最終卻加速了文明的崩塌,讓本就艱難的處境雪上加霜。
然而,人類的內耗與祈禱,終究無法阻擋黑潮的步步緊逼。那源自未知維度的黑暗侵蝕,如同貪婪的巨獸,從未停下吞噬的腳步。
繼天斗城在黑潮突襲中徹底淪陷后,又有數座位于天魂帝國與星羅帝國邊境的中小型城市,接連傳來了滅頂之災的噩耗。
與天斗城被瞬間攻破的慘烈不同,這些城市的覆滅更顯漫長而絕望。
黑灰色的霧靄如同有生命的黏液,從龜裂的地底緩緩滲出,從陰沉的天空垂垂落下,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座城池。
起初只是能見度驟降,空氣中彌漫起腐朽的腥氣,而后霧靄愈發濃稠,將陽光徹底隔絕,天地間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幸存者們撕心裂肺的慘叫,他們在黑霧中奔逃、掙扎,最終被緩緩逼近的黑暗徹底吞噬,只留下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就連史萊克學院,這座被譽為大陸魂師圣地、承載著無數人希望的象牙塔,也未能在這場浩劫中獨善其身。
誰也未曾想到,一隊由詭異陰影和腐爛巨獸組成的黑潮先鋒,竟能繞過帝國布置的正面防線,如同鬼魅般突襲了學院外圍的附屬村落。
那是一場猝不及防的血戰。陰影生物速度極快,擅長隱匿與偷襲,而腐爛巨獸則皮糙肉厚,嘶吼著橫沖直撞,所過之處房屋倒塌,生靈涂炭。好在史萊克學院底蘊深厚,強者輩出,在警報響起的瞬間,數位封號斗羅便攜同眾多優秀學員疾馳而至,魂環亮起,魂技齊發,金光與黑影在村落上空交織碰撞。
經過數小時的慘烈廝殺,來襲的黑潮先鋒終究被盡數殲滅,但戰斗的余波卻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許多村落居民與低年級學員未能幸免于難,鮮血染紅了學院外圍的土地。
更沉重的是心理上的沖擊。向來被視為絕對安全的史萊克學院,如今也遭遇了直接威脅,這讓所有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連圣地都無法確保安寧,這片大陸上,還有真正的凈土嗎?
與此同時,邪魂師的活動也達到了近萬年來最猖獗的程度。
曾經行蹤詭秘、不敢公然現身的圣靈教,如今徹底撕下了偽裝,他們大搖大擺地出現在災難邊緣地帶,如同禿鷲般盤旋在絕望的廢墟之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幸存者目睹,圣靈教的教徒與低級的黑潮造物之間,存在著某種詭異的“互動”。
他們似乎在通過某種儀式與黑潮生物溝通,甚至在引導這些怪物的攻擊方向,仿佛這場席卷大陸的災難,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契機。
圣靈教趁亂興風作浪,四處襲擊幸存的魂師宗門和聚居點,掠奪資源、抓捕活人用于邪魂實驗,手段殘忍到令人發指。
他們所過之處,往往寸草不生,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廢墟和滿地的骸骨,給本就脆弱不堪的后方帶來了極大的破壞和恐慌,讓人類在對抗黑潮的同時,還要提防來自同類的致命背叛。
在這一片混亂與毀滅之中,日月帝國的態度卻顯得格外詭異,始終保持著令人不安的“靜默”。
帝國的邊境封鎖愈發嚴密,數層魂導器屏障將國土與外界徹底隔絕,任何試圖靠近的人都會被無情驅逐。內部的消息更是完全斷絕,以往活躍的商隊、信使盡數消失,仿佛整個日月帝國都從大陸上蒸發了一般。
只有一些零星的、未經證實的傳聞在幸存者之間悄悄流傳:有人說,明都附近的天空時常會出現異常的魂力波動,光芒沖天,似乎在建造某種規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魂導裝置;也有人說,日月皇室近期正在進行內部大清洗,所有對皇室決策持有異議的人,都被秘密處決或關押;還有人猜測,日月帝國早已與黑潮達成了某種協議,以犧牲大陸為代價換取自身的存續。
這些真假難辨的傳聞,如同鬼魅般縈繞在人們心頭,這種未知的沉默,遠比公開的威脅更讓人感到窒息與不安。
星剛剛完成了一單護送任務,帶著豐厚的報酬回到了這個暫時還算安全的臨時據點。
據點是由一群幸存者自發搭建的,簡陋卻也算規整,只是空氣中始終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慮與恐懼。
以往每次拿到酬金,星都會興高采烈地清點半天,那種金錢入賬的快感總能讓她心情大好,但這一次,她指尖觸碰到沉甸甸的魂幣,卻絲毫提不起往日的興奮。
星找了塊相對干凈的石頭坐下,將炎槍隨意地靠在身側,目光投向遠處陰沉得仿佛要滴出水來的天空。
云層厚重如墨,遮蔽了所有的光亮,天地間一片昏暗,只有偶爾閃過的黑潮能量波動,在天際劃出幾道詭異的暗紅紋路。
她難得地安靜了下來,往日里總是掛在臉上的明媚笑容,此刻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沉重。
“這就是被毀滅入侵的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