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儀部的石板路鋪得平整,邊緣嵌著細碎的白色石子,在晨光下泛著淡光。
小貍走在前面,淺褐色獸皮裙的裙擺隨著蹦跳輕輕擺動,雙丫髻上的獸牙碰撞聲,像山澗清泉流過石縫。
陸堯跟在身后,白袍下擺掃過路邊的野草,沾著的晨露順著布料滴落,在石板上暈開細小的水漬。
他望著小貍活潑的背影,想起族長之前的話,忍不住開口:“聽族長說,是你讓他去找我的?”
小貍突然停下腳步,雙手背在身后,身體微微后傾,烏黑的眸子亮晶晶地盯著陸堯:“北淵夜蝕提前,和你有關,自然要來找你。”
她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卻又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欲蓋彌彰。
“和我有關?”陸堯心頭一動,下意識摸向胸口,能清晰感受到迷霧洞天傳來的暖意比之前更濃,像是在呼應著什么。
小貍卻突然直起身,轉身繼續往前走,發梢的獸牙隨著動作晃了晃:“說來話長,這塊還是讓大祭司跟你說,快到啦!”
轉過一道彎,一座比周圍帳篷大兩倍的獸皮帳篷出現在眼前。
帳篷用黑色獸皮拼接而成,邊緣縫著銀色的符文布條,風一吹就輕輕飄動,符文在晨光下泛著微光,與遠處祭儀部的縛仙柱遙遙呼應。
帳篷門口掛著兩串風干的獸骨,骨頭上刻著繁復的祭祀紋路,透著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小貍站在帳篷前,對著陸堯做了個“請”的手勢,眼底藏著幾分狡黠:“進去吧,大祭司早就等著了。”
陸堯深吸一口氣,掀開厚重的獸皮門簾。
帳篷內比想象中寬敞,地面鋪著柔軟的白色獸毛墊子,踩上去像踩在云端。
大祭司就站在最中間,身著綴滿骨飾的深褐色獸皮,獸牙、鳥爪、蛇骨串成的鏈子垂在胸前,走動時發出“嘩啦”的輕響。
他眉心的銀色符文比之前更亮,泛著溫潤的光,與縛仙柱的光芒似乎隱隱相連。
看到陸堯進來,大祭司手中的骨杖輕輕一頓,杖頂的獸牙符文閃過一絲微光。
“九洲陸堯,拜見北淵大祭司。”陸堯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他能感受到大祭司周身傳來的波動,那是一種與縛仙柱同源的古老力量,比族長的上古晶翼雷鵬圖騰更內斂,卻也更深邃。
大祭司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頭,骨杖突然在虛空劃過。
杖尖掠過的地方,銀紅色的符文如活物般浮現,在空中連成一道弧形光帶,緩緩落向陸堯。
陸堯沒有躲閃,如此明顯的行為,顯然大祭司是想試探下他,或者要探查確認些什么。
他能清晰感覺到,隨著符文靠近,體內的迷霧洞天突然劇烈涌動,之前那種模糊的天地道法感應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陸堯紋絲不動,符文觸到他衣襟的剎那,一股驚人的吸扯力從迷霧洞天中爆發,像有只無形的手抓住符文,往深處拽去。
“嗡——”
符文在空中快速閃爍,很快凝成一道三角光影,光影邊緣泛著細碎的銀芒,緩緩掠過陸堯的身軀。
每掠過一處,光影就會被吸扯得微微變形,部分符文順著光影融入陸堯體內,消失在迷霧洞天中。
大祭司面色平靜,骨杖不斷在虛空劃動,更多銀紅色符文浮現,源源不斷地補充到三角光影中,維持著光影不散。
他的指尖泛著淡銀色的光微微顫動,顯然催動這道探查符文需要消耗不少靈能,眉心的銀色符文光芒也漸漸黯淡了幾分。
一旁的小貍搬來一塊獸毛墊子,盤腿坐下,手中抓著一塊奶醇糕,一邊小口啃著,一邊饒有興致地盯著三角光影。
看到光影被吸扯得扭曲時,她還會小聲驚呼,眼底滿是好奇,卻完全沒有擔憂,似乎對眼前的一切都早有預料。
陸堯閉上眼,專注地感受體內的變化。
迷霧洞天像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瘋狂吸收著三角光影中的符文力量。
原本白茫茫的迷霧里,漸漸浮現出細小的銀紅色紋路,像藤蔓般在霧中蔓延,讓迷霧的輪廓變得清晰了幾分。
更讓他驚喜的是,之前與迷霧洞天若有若無的感應,此刻竟變得順暢起來,他能隱約“看到”迷霧深處的景象、
那是一片空曠的空間,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還未完全成型的天地。
“嗯?”陸堯突然察覺到不對勁。
當三角光影掠過胸口時,迷霧洞天的吸扯力驟然變強,比掠過四肢時強了三倍不止;
而掠過丹田時,吸扯力又弱了幾分,更偏向于溫和的融合。
他仔細區分,很快明白過來,北淵的三大上古傳承,對迷霧洞天的影響竟截然不同。
古澗部的上古異獸圖騰,能讓迷霧洞天的暖意更濃,像是在填充“生機”;
圣火部的上古圣火傳承,能讓迷霧與自身的感應更清晰,像是在搭建“連接”;
而祭儀部的上古石柱傳承,竟能讓迷霧的虛幻感減少,多了幾分“實感”,像是在塑造“輪廓”。
這個發現讓陸堯心頭掀起波瀾。
之前他只知道迷霧洞天需要北淵的上古圖騰之力,卻沒想到不同的傳承作用完全不同。
就在這時,大祭司突然停下動作,骨杖輕輕跺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空中的符文瞬間消散。
失去支撐的三角光影再也維持不住,化作點點銀芒,盡數被迷霧洞天吸走。
大祭司緩緩席地而坐,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剛才的探查消耗不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了眼陷入沉思的陸堯,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看來你已經發現差別了。”
小貍立刻起身,從帳篷角落的木架上取下一個獸皮袋,倒出里面的食物。
紫紅色的漿果酒裝在獸骨杯中,泛著濃郁的果香;
深褐色的獸肉干切得厚薄均勻,表面撒著白色的鹽粒;
奶白色的奶醇糕冒著淡淡的熱氣,散發著奶香;
還有琥珀色的果脯,晶瑩剔透地擺在獸皮墊上。
“嘗嘗吧,這是北淵特有的奶醇糕,用雪山牦牛奶做的。”小貍把一塊奶醇糕遞到陸堯面前,眼底滿是期待。
陸堯接過奶醇糕,入手溫熱,咬了一口,細膩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甜味和奶香,還夾雜著一絲雪山草藥的清苦,讓人回味無窮。
他一邊咀嚼,一邊看向大祭司,見對方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主動抱拳道:“大祭司,您剛才用符文探查,想必已經看出些什么,不知有何指教?”
大祭司端起獸骨杯,輕輕抿了口漿果酒,目光落在陸堯身上,帶著探究:“九洲修煉體系我略有耳聞,我觀你的體修功法很特別,可否與我一看?”
陸堯心中驟然一緊。
大梵玄奧訣可是他的根基,從入嘯云宗外門的雜役房開始,就是這門功法支撐著他走過無數生死關頭。
可這門功法據宗內典籍記載在九洲并不算頂尖,它是宗門偶然收集到的殘卷,因為修煉難度極大,他苦修十年始終在第一境小成就是證明。
若不是之后他獲得了仙術傳承,加上多次突破的契機,恐怕至今他還在第一境徘徊。
而且典籍上只提過它一共有三卷,涵蓋九洲修士前九境,卻從未說過它的出處,沒人知道它到底是哪來的。
大祭司竟能一眼看出他修煉的功法特別,甚至主動提出要看,難道這門功法與北淵的上古傳承有關?
陸堯猶豫片刻,看著大祭司真誠的眼神,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想要解開迷霧洞天的秘密,看來這門功法很重要。
他抬手點向儲物袋,一道淡金色的光團飛出,懸浮在掌心,光團緩緩展開,化作兩卷古樸的竹簡。
竹簡表面刻著“大梵玄奧訣”五個篆字,字里行間泛著淡淡的青銅色光芒,正是他目前掌握的第一卷與第二卷。
大祭司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伸手接過竹簡。
他的手指枯瘦,卻異常穩定,翻動竹簡的動作輕柔,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竹簡上的字跡清晰,每一道筆畫都透著蒼勁的力道,記載的修煉法門詳盡,從第一境到第六境的功法奧義,都歷歷在目。
小貍好奇地湊過來,腦袋湊到大祭司肩膀旁,盯著竹簡上的文字,時不時皺起眉頭,似乎對其中的修煉術語一知半解。
看到“洞天境需開辟福地,與天地道法共鳴”時,她還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小聲嘀咕:“開辟福地?怎么開辟呀?”
半柱香后,大祭司終于翻完最后一頁,將竹簡還給陸堯。
小貍還沒看夠,伸手想再拿,卻被大祭司用骨杖輕輕敲了敲手背,她只能氣鼓鼓地抓起一塊果脯,用力咬了一口,腮幫子鼓的像只倉鼠。
陸堯接過竹簡,小心地收回儲物袋,對著大祭司抱拳:“大祭司,此功法共三卷,這兩卷已是我掌握的全部。不知您從其中看出了什么?”
大祭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端起獸骨杯,目光看向帳篷外,語氣帶著一絲悠遠:“你可知曉此功法師承何處?”
“不知。”陸堯老實搖頭:“我只知道它是嘯云宗偶然所得,典籍中未提及其任何出處。”